回程的車裡,死寂得讓人窒息。
車子剛駛進薑家彆墅,他便率先推門下車,步履匆匆地進了屋。
一踏進客廳,聞野的腳步猛地頓住。
偌大的客廳被堆得滿滿噹噹,輕奢購物袋、名牌鞋包、精緻首飾盒,還有那一盒盒包裝奢華的昂貴乾貨,全是薑夢下午揮霍買來的戰利品,在燈光下刺眼得要命。
鳳姨連忙上前,對著剛進門的薑夢唸叨,說這麼多東西送過來,還以為是地址送錯了。薑夢卻一臉漫不經心,看著滿屋子的光鮮,之前在警局積壓的煩悶一掃而空,隨手拿起一盒人蔘遞給鳳姨,轉頭便抱著首飾盒,打算上樓整理。
聞野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她一身光鮮亮麗、揮金如土的模樣,再想到這些東西全是她依附彆人換來的,胸口積壓的怒火再也壓不住,瞬間噴湧而出。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薑夢的手腕,指節用力到泛白,眼神猩紅,字字咬牙切齒:“薑夢,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手腕猛地用力一甩,薑夢懷裡的首飾盒瞬間摔落在光潔的地板上,金銀珠寶散落一地,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薑夢被攥得生疼,眉頭緊蹙,忍不住嬌聲喊他:“疼呀,弟弟!”
“彆叫我弟弟!”聞野厲聲嗬斥,聲音裡裹著滿滿的抗拒與惱怒,眼神凶狠得嚇人。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的襯衫連衣裙上,越看越覺得礙眼,心底的情緒失控攀升,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把扯開她領口的蝴蝶結。下一秒,領口下密密麻麻、曖昧不堪的吻痕,毫無保留地映入他的眼簾。
那一瞬間,聞野渾身血液直衝頭頂,又羞又怒,滿心都是她為了錢作踐自己的憤懣與不甘。他猛地抬腳,狠狠踹開腳邊的奢侈品購物袋,昂貴的衣裙、包包被踢得四散開來,他紅著雙眼,朝著薑夢嘶吼:“你賤不賤啊!”
話音剛落,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
聞野猛地偏過頭,臉頰傳來火辣辣的痛感,清晰的五指印瞬間浮現在麵板上。
清脆的巴掌聲久久迴盪在空曠的客廳裡,鳳姨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想勸和,卻被兩人身上冰冷刺骨、互不相讓的氣場逼得連連後退,不敢再上前一步。
聞野緩緩轉過頭,半邊臉頰高高腫起,他死死盯著薑夢,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胸腔裡的情緒翻湧,愣是冇說出一個字。
薑夢收回微微發麻的手,指尖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臉上卻依舊擺著冷豔倔強的模樣。領口被扯開的地方還露著那些刺眼的痕跡,她卻毫不在意,隻是冷冷抬眼,直視著聞野的目光,冇有絲毫退讓。
“我打你,是教你怎麼說話。”薑夢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被冒犯後的戾氣,“聞野,我怎麼做,輪不到你這麼辱罵我。”
她彎腰,想要撿起地上散落的首飾,胳膊卻被聞野猛地一把拽住,力道大得差點將她拽倒。
他眼神裡的憤怒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聲音嘶啞又狠厲:“輪不到我?那誰輪得到?那個給你黑卡的男人?薑夢,你就這麼缺這些東西?這麼甘心被人包養,把自己弄得這麼不堪?”
“不堪?”薑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猛地甩開他的手,抬手攏了攏淩亂的領口,遮住那些曖昧痕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我用彆人的錢,買我想要的東西,過得舒心自在,總比你隻會衝動打架,還要讓我來警局撈你,強得多。”
她看著聞野越發難看的臉色,字字戳心,繼續開口:“你今天打架,是為了維護我?倒是我謝謝你了。可你憑什麼來指責我?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薑夢!你彆忘了!”聞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般的絕望控訴,一字一句,狠狠砸在薑夢心上,“薑夢,是你欠我的!你欠我一條命!是你害死了我媽媽!也是你害死了爸爸!”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鈍鋸,狠狠撕扯開薑夢藏在心底最深處、最不敢觸碰的傷口。
她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呼吸都驟然停滯,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是啊,她怎麼會忘。
尤麗,聞野的媽媽,也是爸爸後來娶的妻子,那個總是對她溫和笑著,會在她晚歸時特意留一盞燈、留一碗熱飯的女人。還有爸爸薑成驊,那個把她寵得無法無天、要什麼給什麼的男人,最後卻都因她,永遠離開了人世。
一切都是因為她的任性。
去年,她為了和朋友賭氣,在盤山公路上瘋狂飆車,最後車子失控衝出護欄。是聞訊趕來的尤麗,不顧危險,在車子爆炸前拚死把她從駕駛座裡拉了出來,自己卻冇能躲開,當場喪命。
尤麗的死,成了爸爸心裡永遠拔不掉的刺,也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為了給她收拾這個天大的爛攤子,硬撐著病體日夜應酬,最終突發心梗,倒在了酒桌上,再也冇有醒過來。
兩條鮮活的人命,全都間接係在她的任性妄為上。
這是她心底最黑暗、最肮臟的秘密,是她午夜夢迴都被噩夢糾纏,不敢回想、不敢麵對的疤。此刻卻被聞野狠狠揭開,**裸地暴露在空氣裡,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我……”薑夢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所有想要辯解的話,在兩條人命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可笑又可悲。
“你冇話說了?”聞野看著她失魂落魄、滿眼絕望的樣子,眼裡冇有絲毫快意,隻有一片荒蕪刺骨的恨意,“你以為你現在做這些,買這些東西回來,就能彌補嗎?你用身體換來的錢,臟得讓人噁心!我媽在天上看著,你爸在天上看著,他們都在看著你現在有多下賤!”
“夠了!”薑夢猛地尖叫出聲,壓抑已久的眼淚瞬間決堤,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錯!我知道我欠你們的!可我現在能怎麼辦?啊?你告訴我,我能怎麼辦?”
她指著滿客廳的奢侈品,聲音嘶啞破碎:“我不這樣,你以為我們還能住在這棟彆墅裡?你以為你還能安安穩穩地上學?你以為這個家還能撐下去嗎?”
“我寧願住橋洞!寧願輟學!也不要你的臟錢!”聞野紅著眼吼回來,眼底滿是決絕與痛苦,“我寧願跟你一起去死,也不想看著你為了活下去,把自己糟踐成這樣!”
“死?”薑夢笑了,笑得癲狂又絕望,比哭還要難看百倍,“死了就能解決問題嗎?死了就能讓他們活過來嗎?聞野,我們不能死!我們得活著!就算活得像條狗,也得活著!”
她一步步逼近他,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依舊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沒關係,你可以恨我,可以罵我,甚至可以打我。但隻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不會讓這個家徹底散了!”
聞野被她眼裡極致的絕望和瘋狂震懾住,渾身一僵,一時忘了反駁,隻剩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薑夢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卸下了所有的倔強與偽裝,帶著濃重的疲憊與愧疚:“你媽媽的命,我記著。爸爸的命,我也記著。這兩條命,我會用一輩子來還。但不是現在,不是用死來逃避。”
薑夢冇再說話,隻是蹲下身,默默撿起地上的首飾。那些亮晶晶的東西硌在手心,像細小的針,刺得她生疼。
鳳姨終於敢上前,小心翼翼地幫著撿,嘴裡唸叨著:“哎呀,這首飾可貴著呢,彆摔壞了……小姐,聞野,有話好好說,一家人哪能這麼吵……”
“我們不是一家人。”聞野猛地打斷她,聲音冷硬,卻冇再看薑夢一眼,轉身就往二樓走。
腳步踩在樓梯上,發出沉重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薑夢的心上。直到二樓傳來“砰”的關門聲,薑夢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
鳳姨連忙扶她:“小姐,地上涼,快起來。”
薑夢搖搖頭,任由眼淚往下掉。是啊,他們早就不是完整的一家人了。是她親手打碎了這一切,現在又憑著一股執念,硬撐著想要把碎片拚起來,可那些裂痕,怎麼也填不滿了。
她看著滿客廳的奢侈品,突然覺得無比諷刺。這些她用尊嚴換來的東西,本想用來支撐這個家,卻成了刺向彼此的刀。
“鳳姨,”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吧,彆放在客廳了。”
“哎,好。”鳳姨應著,開始默默地收拾。
薑夢站起身,一步步走上二樓。走到聞野的房門前,她停了很久,手幾次抬起來,又都放下。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道歉?解釋?好像都顯得多餘。
最終,她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