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這輩子不會說的話
夜色初上,戰王一身白衣立於晚風之中,袍角翻飛,本來冷峻的模樣看上去竟有幾分清雋蕭瑟。
而他身後那些跪地的將衛們,悲意滿滿。
“起來。”
戰王冇有回望,對著背後的人冷淡吩咐。如果蘇寄雪都無計可施,那他的身體就算求漫天神佛都冇有用。
戰王的眸光始終落在蘇寄雪身上,他希望隻要他在她都能活的肆意。不需要為任何人折腰,也無需再顧忌任何事。
他的眸光似在告訴蘇寄雪,即使救不了沒關係。
墨初一抿唇,在戰王的命令下沉默起身,戰王府的侍衛與暗衛們一個個站了起來。
但他們的目光和戰王一樣,也同樣凝視著蘇寄雪。不一樣的是,他們沉甸甸的眸光無聲表達著希冀。
甚至,是祈求。
蘇寄雪咬唇。
“蘇小姐,戰王現在的情況要是您能幫他拖多久?”鄔老一直冇有等到蘇寄雪後麵的話,終於忍不住發問。
原本想說半年的蘇寄雪,看著戰王與那些將衛的目光,仔細想了想開口道:“一年。”
這是她竭儘所能能拖到的極限。
“一年?”鄔老麵露喜色,這是出乎他意料的時間,他以為頂多就是半年。
“太好了!”
鄔老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轉眸看向戰王:“要是如蘇小姐所說,那老夫就可以去一趟西疆,一定要找到解蠱之法。”
這是鄔老在確定刹那芳華是毒蠱結合時就有的想法,解毒就算複雜但其實也算有跡可循。
但加上蠱就不同。
蠱毒源自西疆,也許去西疆還有一線生機。
“冇用的。”蘇寄雪忍不住給鄔老潑著冷水:“刹那芳華的蠱蟲是用靈族血養的,天下無雙。”
這是姬雪對蠱毒好奇時鼓搗出來的,用了自己的血去養蠱蟲。
想要解蠱,也需要用靈族鮮血為引。
“你如何得知?”鄔老眸光倏地銳利,睨向蘇寄雪,他已經研究刹那芳華很長時間,但眼前這個丫頭隻不過診脈就知道了?
“是家師早就對那位的毒有所研究。”蘇寄雪對自己還是留了口德,冇念自己的名字。
“原來如此。”鄔老恍然大悟,卻還是不肯放棄:“那妖女雖然在製毒上很有天分,但蠱毒卻不一定隻有原主可解。西疆精於天下蠱毒的蠱王,還有天賦傳承的蠱巫,說不定還有轉機。”
蘇寄雪沉默。
鄔老這是對被她走過一頓的蠱王,和被她偷空禁蠱的蠱巫有什麼誤解?
不過,說不定蠱王和蠱巫遇到姬雪之後開始發憤圖強也不一定。
“說走就走,蘇小姐,老夫就把戰王交到你手裡了。”鄔老來到戰王麵前,很鄭重地把蘇寄雪鬆開的手腕又放到了她的手裡。
“千萬彆等老夫帶瞭解蠱之物回來隻見到一個墳包。”
鄔老眸光灼灼看著蘇寄雪,希望她不要辜負了他的信任。
“我隻能保證一年。”蘇寄雪被戰王的手冰的手心一涼,就算是她,也幫他撐不了再多時間。
“好!事不宜遲,老夫這就去了!”鄔老說著,對著眾人揮手,閃身人已在丈餘之外。
“等老夫帶好訊息回來!”
在他人影消失的刹那,丟下了這句讓人充滿希望的話。
蘇寄雪隨之鬆開了戰王的手,垂眸看著自己的鞋尖。
“蘇大小姐,剛纔我們隻是關心則亂,您不要有負擔。”墨初一還是第一次見到蘇寄雪這幅樣子,看了眼戰王開口說道。
“是啊,蘇大小姐您隻管儘力,說不定鄔老就帶著解藥回來了!”
“是啊,我們主子命大得很,不會這麼短命的!”
……
三三兩兩的話語都在寬慰蘇寄雪。
蘇寄雪抬眼,隻見那些眼眸中有關切、有安慰、有期待,卻獨獨冇有怪責。
她慣於麵對惡言惡語,眼前的場景實在是頭一遭麵對。
“好了,都退下吧。”戰王看出蘇寄雪有些不適應這樣的場麵,淡淡開口吩咐。
明珠有些擔心地看著蘇寄雪,能看到她素來理直氣壯的眸中有一絲隱隱的無措。
明珠直接上前抱住了蘇寄雪:“謝謝姐姐幫明珠出氣。”
明珠冇有再說彆的,隻是輕拍了兩下蘇寄雪的後背,然後放開了她告辭離開。
夜色降臨。
戰王的寢殿前隻剩下蘇寄雪與戰王兩人。
她不懂。
蘇寄雪並冇能滿足他們的要求和期盼,她讓他們失望了,可他們卻都在安慰她。
她眸光疑惑地看著戰王,像是個迷途的孩子。
在大荒山,如果達不到要求就會死,要是完不成任務會被罰。後來離開大荒山,如果滿足了宗魁的請求,他會開心。
如果無法滿足,宗魁會用失望的眸光看著她,不忍責備她,但渾身上下卻都透著失望,會各種歎氣。
所以姬雪讓自己變得很強,越來越強。
她在手下眼中更是無所不能,絕不會虛弱和疲憊。
可這一次,蘇寄雪是真的冇有辦法。
“看什麼?”戰王如血的薄唇輕輕勾起:“被本王的美色驚呆了?”
夜色下,他的麵孔更顯魅惑,但也更加蒼白。
蘇寄雪心口微微一悸。
高高在上又是冰塊臉的戰王,在知道她救不了他時,還在努力地逗她笑。
“君無罪,你不適合開玩笑。”蘇寄雪悶悶不樂地開口,他這樣,讓她覺得自己有點冇用。
“那適不適合帶你吃好吃的?”戰王說著很自然地牽過蘇寄雪的手,“走,帶你下館子。”
他隻有一年的時間,但卻有那麼多想要和她一起做的事,要抓緊時間了。
“君無罪,你的手下很好。”蘇寄雪任他牽著,看著他挺直尊貴的背影開口說道。
不管是墨初一,還是那些侍衛暗衛們,都很好。
而她的屬下,和她一樣眼中隻有強者,隻信奉弱肉強食,對於失敗從不原諒。
這就是惡人和好人之間的區彆麼?
“阿雪,他們不隻是手下。”戰王冇有回頭,夜色下的話音磁冷中透著暖意:“他們還是同袍,更是能一起前行的同伴。”
同伴?
蘇寄雪搖了搖頭,她隻有手下或者下屬,冇有同伴。唯一曾有的同伴,隻有宗魁。
真是晦氣!
“抱歉。”
無星無月的夜色下,這兩個字艱難從蘇寄雪口吐出,這是她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說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