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王在,京城必安
蘇墨眼眸睜大,接著眼前一亮,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願為王爺馬前卒,赴湯蹈火斬殺宗魁!”
雨住風歇,火光簇簇,蘇墨原本清俊的書生臉此時滿是堅毅。棄文從武,冇人知道他心底的那團火燒了多久。
他願付出什麼代價?
忘不了出身庶子從不惹事的父親莫名自戕,修閉口禪的老夫人賜字不孝不悌,父親的自絕為兒證明清白便成了笑話,他們這一脈直接被除族。
冇有地位就冇有話語權,蘇氏扶搖直上,而蘇墨卻背了汙名從此絕了上進之路。
慈愛但出手無情的老夫人,道貌岸然的堂兄,胸無錦繡的堂嫂,還有那個遙在後宮卻能左右朝堂的太後。
這還隻是蘇府自己的根基。
加上姻親的沈家與莊家,蘇墨想要正名無異蚍蜉撼樹。甚至,他堂堂狀元郎最後卻走了公公的路子,這才進了五城兵馬司。
是他用命去拚,扒下自己那張臉在地上踩,才終於走到瞭如今這步。
而在相府處理青團案時沈氏罵的冇錯,他也不過就是區區一個六品官,怎麼敢到相府撒野。
這輩子,如無意外,蘇墨會止步於六品。
有蘇家在,他是升不上去的。
但意外,在蘇寄雪托戰王府報案時,就來了。現在,更是他人生不該錯過的重大機會。
他願為此付出一切,九死無悔!
蘇墨目光灼灼,看向他們東楚的傳奇人物,以前自己就算是拚命踮著腳都夠不到的人。
“你帶上你的人暗中守好皇宮,重點看出入有無異常。”戰王給蘇墨指了指皇宮的幾個宮門,在他認為是重點的宮門這裡點了點:“可能做到?”
戰王淡淡問道,話音中卻帶著一股骨子裡散發的上位者威勢。
蘇墨先是震驚地看了一眼戰王,又低頭看著戰王手指的那兩個宮門,本以為自己心如死水再不會因為什麼動容,可戰王指的竟是皇宮?!
“王爺!”蘇墨聲音微顫,努力維持著鎮定,這可是東楚京城,那可是南慶攝政王,而戰王讓他暗中守著的卻是皇宮宮門:“您是擔心賊人進攻宮門,還是……?”
他後麵的話說不下去了。
蘇墨以為,人生最難的就是多年前那一夜的無常,可今晚,這皇宮裡的人都是如今東楚至尊至貴,他們難道竟與南慶有勾結?!
“你覺得,南慶為何能在我東楚都城埋下這麼多釘子?”戰王看著眼前的嘈亂,以及四下偶爾還冇撲滅的火光,狹長的黑眸長睫沾雨清俊異常,但眸光卻冷如冰刀。
一身白衣早已濕透,身上的鮮血早被雨水洇成了一團團的紅,看著觸目驚心,卻也更顯出戰王身形的瘦削挺拔。
戰王冇看蘇墨,眸光凝在刀槍喊殺最劇烈之處,像是能隔著重重屋簷看到那邊的情形。
“你問本王為何不追?”戰王話語冷淡:“本王若追,京城傷亡不止如此。”
宗魁忌憚戰王,必不惜動用所有驚天雷。
“軍將之責,守國土之危,護百姓安寧。”
戰王眼皮輕掀,淡淡掃了蘇墨一眼,蘇墨心中有怨、有恨、有家仇未報的意難平,因此能放下書生之見不擇手段向上攀爬,但他胸中亦有丘壑,不該隻拘泥於這一方天地。
蘇墨深吸口氣,戰王這是,在點他。
他遞了投名狀,所以戰王在點他。
“去吧。”
戰王倨傲淡漠,對著宗魁揮了揮手:“這是東楚,有本王坐鎮他插翅難飛!”
明明看上去戰王是瘦弱之軀,甚至連人都坐在輪椅之上。
可在他一言既出時,卻仿若讓人看到金戈鐵馬,沙場崢嶸。
戰王說他在,就讓人莫名安心。
“王爺,您保重!”蘇墨躬身一禮,毅然轉身。他此時被戰王挑動了心中早就變涼的熱血,他也曾埋頭苦讀,想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後,心底隻有仇恨。
此刻才知,熱血難涼,他仍有少年豪氣。
蘇墨剛纔瞥到,戰王不止在宮門有標註,京城東西南北四大城門都有標紅,這代表著也有安排。
而今,皇宮之責,交給了他。
不是戍衛,而是監督。
他必不負眾望。
蘇墨去叫了五城兵馬司中值得信任的人手,帶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之中。
戰王瞥了一眼他們的背影,垂眸再度在城防圖上推演起來。
而今晚的京城,原本互不服氣的京畿衛、金吾衛和五城兵馬司,各司其職滅火、救人、送醫,曾因高高在上鼻孔朝天而讓百姓怨聲載道。第一次麵臨京城如此災厄,憋著一股勁的救人。
空前團結。
這些人也是第一次體會到了百姓全心全意的信賴與感謝,心底像是有什麼原本就存在的東西破土而出,漸漸滋生嫩芽。
他們不自覺地挺直腰背,像是戰王府那些看上去就很威武的將衛一般擁有了信念感。
綿綿夜雨下,那個坐在輪椅上始終如山的身影成了大家眼中的定海神針。
他在。
京城必安。
*
黑漆漆的甕中。
蘇寄雪捏著鼻子嘗試去進食她的心臟,但卻冇有成功。
她的血液能讓魂體實體化,接觸到血液所潤的物品,卻冇辦法讓她進食。
蘇寄雪又試了好幾次,還是不行,她根本咬不到。
“快,快把那個罐子拿出來,今晚主子要用。”
蘇寄雪一僵。
所以,這是罐子,不是甕?
主子?
蘇寄雪還想聽到更多資訊,但外麵的人卻都隻是默然行動,冇再發出聲響。
罐子被人無聲地抱了起來,裡麵的液體輕晃,蘇寄雪也跟著暈眩起來。
接著,罐子被重新放下,像是被放進了馬車之中,隱約聽到馬蹄聲響,還能聽到遙遠的廝殺聲。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一晃。
是有人被重重丟入馬車,撞的罐子一聲悶響。
嘶~
被丟進來的人吃疼的吸氣,接著一聲悶哼:“本王受傷了,你就不能輕點!”
蘇寄雪身上汗毛不由一炸。
來的人,是宗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