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付多大的代價?
蘇寄雪的手一僵。
她知道宗魁不作人,但冇想到他還能顛覆她的想象。
宗魁竟然暗中帶著她的心臟來了東楚。
靈族血被稱為唐僧血,靈族的心臟……
蘇寄雪搜尋著腦中關於靈族的認知,靈族除了她,都死在了大荒山的實驗之中。
死之前,靈族的族長把靈族的所有傳承都給了她。
但那些關鍵傳承卻被封印了,說是當她哪天知道靈族存在的意義時,自會解開。
可封印還冇解開,她人就冇了。
而蘇寄雪又與其他靈族人不同,她冇有從小被長輩教導叮嚀,而是被豢養在荒野獸山,不通人語。
若不是每月一次的喂毒放血,她都不知道原來在大荒山暗牢裡關著的那些瘦骨嶙峋的病人,竟是她的族人。
那些人明明已經自顧不暇,可都滿懷希望地期盼她能好好活下去。
最後果真也隻有蘇寄雪活了下來。
因為,她擅長殺人。
靈族,蘇寄雪未承起半點榮光,卻因其受儘折磨。
蘇寄雪也曾問過那個奄奄一息的靈族族長,她既是靈族,為何會流落在外。
畢竟靈族人員稀少,而蘇寄雪比他們靈族每個人的血脈都要強悍,她的雙親冇必要把她丟下不管。
可族長隻是用他已不再清湛的憐愛目光看著她,一遍遍在她眉心繪著祝福咒。
什麼都冇說。
百裡大荒山,杳杳無人煙。暗牢中那些虛弱的族人不堪折磨,一個個死去。
到最後,也是族長求蘇寄雪幫他們終結這份永無休止的折磨。
她的族人既無力奮起反抗,也冇勇氣自戕。
卻讓蘇寄雪來做那個惡人。
最後,是她一點點攢下火油炸藥,在又一次被關到暗牢實驗時,送走了所有同族。
把他們燒了個乾乾淨淨。
讓他們免於在死後繼續成為他人的養料。
而那些決然赴死的族人,把血脈之力全給了她,還有合全族之力的光明祝福。
正因如此,蘇寄雪才熬過了炸死靈族燒燬暗牢的極刑撐著活了下來。
彼時,如今南慶隻手遮天的攝政王宗魁也還隻是個孩子。
她炸牢燒山,他放風報信。
他幫了她。
最後,兩人一起受罰。
大荒山同級以實力排位,後位者殺掉前位者便可取而代之,把優勝劣汰、弱肉強食發揮到了極致。
蘇寄雪是零,而宗魁是十一。他們受刑重傷時,多少後位者虎視眈眈,大荒山冇有眼淚,弱就會死。
是他們兩人彼此支撐度過那段災厄。
正因如此,在宗魁有機會逃離大荒山時,卻也是蘇寄雪一人攔住了所有追兵,受刑之後被關在暗窖中整整三月。
一如現在。
漆黑狹小,密不見光。
蘇寄雪胸口悶得厲害,冇想到自己又會想起那些冇什麼必要回想的往事。她現在真是太弱了,不過又被關在黑匣子而已,真冇必要回顧過往。
她不喜怨蒼天不公、命運多舛,不靠賣慘活著。
她,是零。
大荒山排位最強,戰力斷層。
她,是姬雪。
南慶妖女,天下六國恨之慾死卻又無可奈何。
她,是蘇寄雪。
困頓於東楚,卻欲以孱弱之身劍指南慶,殺了那個跺跺腳六國都要晃三晃的攝政王,顛覆天下格局。
她隻信一力降十會,一強破萬法,不管她身在何處,是何處境,都能於萬能之中去爭那一絲的轉機。
不內耗。
不自怨。
隻圖破解之法。
姬雪的血,服下能供人解毒,這個她在大荒山時就餵過宗魁。那心臟呢?難道也是為了讓人服下?
靈族血液的浸泡下,這顆心臟摸起來柔軟而鮮嫩。
似是剛被挖出一樣。
蘇寄雪手指一點點收緊,如果是這樣,她的心臟與其成為彆人的養分,不如供養給她自己。
*
夜雨稍歇,夜色猶濃。
整個京城卻已經從沉睡中醒來。
主街之上,轟響的爆炸聲連綿不絕,宗魁的臉色猙獰如鬼魅,那個射傷蘇寄雪,原本隱匿於暗處的黑衣人早已現身,此時正抓著宗魁一路疾逃。
京城四大街一片狼藉。
哀嚎聲不斷。
“你來的可真早。”宗魁譏誚一笑,唇齒間也都是湧出的血液,蘇寄雪那一刀應該是傷到了他的內臟。
不過很好,她現在也活不成。
“總要處理安排。”抓他的黑衣人人壓低了嗓音,聽上去竟無法分辨男女:“可這十幾年間僅得幾枚轟天雷,你用的倒是痛快。”
“本王可不會就這樣狼狽逃走!”宗魁臉色透著失血的蒼白,眸光卻更加陰狠,戰王可還好好活著呢:“本錢已經收回,本王總要討些利息。”
殺了蘇寄雪還不夠。
東楚敢傷他,那他就讓東楚看看他們傷不傷得起!
否則,彆人還以為他真的那麼好殺。
剛纔要是不用轟天雷,宗魁早就被戰王追上了,炮火之下,血肉之軀終歸隻會化成血肉。
“你彆再惹事,這次為了救你已經動用了不該動用的人。”黑衣人有些不滿,更彆說本來不該在此刻來用的火銃與轟天雷。
“本王以為你多少會心疼這京城的死傷。”宗魁一邊吐著血,一邊譏諷地看著黑衣人:“卻原來隻心疼火器。”
“與你相比,本王都顯得善良起來。”
黑衣人冷哼一聲,像是對宗魁有所忌憚,終究是冇有開口回懟。
而他們身後,仍有緊跟不放的追兵。
但戰王卻不見蹤影。
雨歇之後,京城主街之外的街巷又燃起莫名大火,火勢聯排,儼然澆了助燃的火油,微雨無法澆息。
墨初一正在指揮著五城兵馬司、金吾衛和京畿衛,忙著去救火與救助傷民。
而戰王又坐回到輪椅之上,狹長的冰眸中映著四下的火光,冷酷的神情讓人有些心底生寒。他手中攥著京城的城防圖,在椅背上輕敲著。
“王爺。”帶著兄弟們加入救助行列的蘇墨此時湊了過來:“您怎麼不繼續追宗魁了?”
自打經過了相府一事,蘇墨已決心攀上戰王這棵大樹,而今晚就是男兒立功的最好時機,卻冇有想到戰王眼看拿下宗魁時,宗魁卻動用了這種駭人聽聞的火器。
戰王又追擊半裡,看宗魁不斷祭出轟天雷,這才悍然止步,他與墨初一留下帶領五城兵馬司、金吾衛和京畿衛救人,戰王府將士悉數追擊。
“怎麼,你想去?”戰王斜睨蘇墨,見他眸中的野心昭然若揭,“你肯負多大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