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虞靜靜看她,沒有反駁。
薑薇以為她心虛,再次開口道:“我知道姐姐心氣高,想要在人前表現,可……可也不能為了出風頭,就咒郡主的小公子呀!”
此話一出,場麵瞬時一靜。
不少貴女看向薑虞的眼神已經從驚訝轉為了輕蔑鄙夷。
“薑二小姐這話就沒有道理了。”
林昭月上前半步,聲音清朗。
她目光冷然掃過薑薇,才轉向德安郡主:“郡主,阿虞隻是坦言心中疑慮,誠然是一片關切之心,並無那等下作心思。”
她再次看向薑薇:“阿虞年少時久居江南,醫穀就在江南,薑二小姐怎麼知道,阿虞不曾習醫?你應當沒出過京城吧。”
薑薇聞言一滯:“我……”
昭月並沒有聽她繼續說,又對郡主道:“阿虞配藥之能卓絕,我可為阿虞作保,若毫無根據,她定然不會如此說,為了小公子的身體,還請郡主聽阿虞說完。”
林昭月的人緣一向好,她出麵作保,局勢瞬間逆轉。
郡主溫柔笑了笑,看向薑虞:“薑小姐,不若移步到內殿,仔細看看我的珩兒。”
她聲音溫柔,眉目之中卻並沒有什麼擔憂,阿虞知道,她並不相信自己,但是她仍然願意開口平息事端,不讓自己處於風口浪尖。
郡主確實是個好人。
越是如此,薑虞越是不能放著不管。
薑虞福身道:“多謝郡主。”
郡主帶著薑虞往內殿方向走去,隻是剛走了兩步,變故徒生。
原本被郡主牽著的小公子,忽然身體一僵,毫無征兆向後倒去。
郡主驚呼一聲,跪倒在地,一把將孩子抱住,隻見兒子的臉色青白,呼吸急促,似乎喘不上氣來。
“娘……娘親……珩兒難受……”
郡主手足無措:“來人,去叫禦醫!”
郡主摟緊了兒子,抬頭嘶喊,眼圈瞬間紅透了,聲音之中都是恐慌和無助。
滿庭賓客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鴉雀無聲。
下人慌慌張張的去請太醫。
就在此時,小公子哇的吐出一口血,染紅了郡主月白的衣袖。
郡主當即急的落下淚來:“珩兒!”
一片駭人死寂之中,傳出薑薇的驚呼。
她以袖掩口,故作驚恐:“姐姐……你,你天生孤命,難道是……克到了小公子?!”
京中都知道薑虞父母早逝,此時聽到孤命、剋星,賓客間瞬間傳來一片抽氣聲,看向薑虞的眼神變得驚懼。
薑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冷冷瞥她一眼。
這個蠢貨!
還在故作聰明!
這話與其說是指的她薑虞,不如說是在說德安郡主?
果然,德安郡主的臉上也是慘白一片。
薑虞快步上前,伸手探向珩兒。
郡主下意識擋了一下。
“郡主,信我!”
可能是薑虞的眼神太熾烈,郡主鬆開了擋著薑虞的手,哀切道:“救救他。”
薑虞伸手把脈,又拉下珩兒的衣領,麵板上泛紅的斑點更多了。
郡主看到,眼神睜大:“這……這是……這紅疹早上還不曾有的。”
“是急發的疹子,又伴有喘憋和咳血,小公子怕是過敏之症。”她語速快卻平穩,對郡主問道,“小公子今日可接觸了什麼,或吃了什麼?”
郡主強壓下心頭慌亂,仔細回想:“珩兒隻吃了一碗冰糖燕窩粥,其它都是尋常之物,啊…”
她似乎想到什麼:“今晨房中換了鮮花……擺了幾盆水仙……珩兒還湊近聞過……”
水仙!
薑虞心念急轉,目光迅速掃過院子,在一株梅花上頓住了視線。
這是硃砂梅,色豔而香濃。
水仙汁液有毒,花粉與濃香花卉混合,極容易產生合邪之症,誘發急性喘咳和疹症。
小公子身體有些弱,兩相疊加,才如此嚴重。
隻有深知他身體情況的人才能安排此等毒計,置他於死地。
薑虞感到可悲。
她從隨身的錦袋之中掏出銀針,對著小公子的頸側,手腕內側連下幾針,手法穩準迅捷,就算是不懂醫術的人,也一看便知她是熟練針灸之法的。
之前質疑她的賓客眼神都變了。
不過須臾,珩兒的麵色肉眼可見緩和了不少,呼吸也平穩了。
郡主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薑虞收針,鄭重道:“郡主,要立刻將小公子放到溫暖之所,屋中所有的熏香,鮮花和其它帶有濃香氣味的東西全部挪走。”
“好好,來人,快去將暖閣騰出。”
郡主吩咐完,小心抱起孩子:“此番全賴薑小姐施救,多謝薑小姐。還有勞薑小姐一同前去照看一下珩兒,可好?”
薑虞應下,隨著郡主匆匆向著暖閣而去。
留在原地的白嫿和林昭月對視一眼,有點震驚。
“阿虞不是隻會配藥,何時學的針灸?”
白嫿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昭月,這位薑小姐,真的是醫穀弟子啊。”
幾名相熟的貴女走過來攀談。
“看著好厲害呢。”
“醫穀竟有女弟子。”
白嫿道:“自然有的,崇三娘還是雲神醫的小師叔。阿虞就是崇三孃的記名弟子。”
薑虞跟著郡主進入暖閣。
太醫也已經請來。
“郡主,沈太醫來了。”
一個不到三十歲的男人背著藥箱走了進來。
他進來後,先和郡主請了安:“郡主。”
郡主揮手免了他的禮,急道:“沈太醫,你快看看珩兒。”
“是。”
他坐在床邊,仔細把過脈,對郡主道:“小公子沒什麼大礙,恐怕是風邪入體,引發的疹子,我給公子開些調理的藥,服上幾日就好。”
聞言,薑虞眉頭皺了皺。
難道太醫院的太醫能被郡馬收買?
郡主臉上浮現疑惑神色:“禦醫,你說珩兒隻是風邪入體?”
沈太醫見她臉上不對,心頭一緊。
謹慎問道:“郡主殿下,可是有什麼不妥?”
郡主皺眉看著他:“你……”
薑虞卻開口打斷了郡主未出口的話,她溫言道:“郡主隻是憂心小公子,太醫不若再仔細看看,若真的無事,郡主才能安心。”
原來如此,沈太醫臉上放鬆下來。
他又把了一次脈,起身道:“確實隻是風邪入體,郡主無須擔心。”
薑虞這下肯定,這個太醫,是故意的。
隻是為什麼?
他竟然會幫郡馬沈毅?
沈?
他們都姓沈……隻是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