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說這話的是皇室嫡出公主,是皇貴妃的心尖尖。
皇貴妃的兄長又是如今風頭正盛的鎮南大將軍。隻怕這小祖宗皺一皺眉,他們家都要扒層皮!哪裡得罪得起!
縱是她心疼孫兒無辜殞命,也不敢露出異樣,惹公主不快。
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擠出笑來:“是,公主放心。”
薑虞冷眼看著,權勢,原來纔是世上最快的刀。
上一世,他們以權勢逼她,如今他們也會被更高的權勢所壓。
何其可笑。
“殿下。”
公主聞聲回頭,薑虞也跟著轉頭看去。
便見一個高大的黑衣護衛正站在院中。
腰間配著一把長刀,刀穗上墜著一隻墨玉雕成的麒麟。
那是掌印大監謝霽塵的玄衣衛獨有的憑證。
“衛統領?”
公主臉上露出疑惑之色:“督主呢?”
衛滄:“督主身體有些不適,要在寺中多住兩日,特命屬下安排公主回京事宜。”
衛滄外表一本正經,內心滿腹辛酸,他家督主被人采陽補陰了,如今連床都下不了。
公主倒是無所謂,淡淡哦了一聲,她看了薑虞一眼。薑虞意會,眼神示意讓公主放心。
公主這纔在護衛和侍女的簇擁下離開。
公主一走,剩下的人不敢再議論,生怕惹禍上身,也很快各自離開。
薑薇還楚楚可憐的跪坐在地上,神情呆滯,腮邊掛著淚,怎麼也想不通,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藥明明是她親自下的,也是她看著下人將薑虞送回禪房的,萬無一失。
向來矜貴跋扈、眼高於頂的永安公主,怎麼會為薑虞作保?
顧延川把薑薇扶起來,臉上關切藏不住,竟然抬手為她拭淚。
“沒事吧。”
薑薇搖了搖頭,心裡寬慰了一些。
即便薑虞真的手眼通天又如何,依舊得不到男人的眷戀。
顧延川心裡可隻有她薑薇。
兩人彼此對視,目光繾綣。
承恩侯老夫人一眼看到,眉頭緊皺。
這兩個蠢貨!
世家貴族哪個不是人精,不過看破不說破罷了。
如今薛家人還沒走,這是明擺著讓人察覺異常!
“川兒!”
承恩侯老夫人上前拉開了顧延川:“我們也該下山了。”
他們身後,薛老夫人目光落在顧延川和薑家姐妹身上,目光陰毒。
薑虞冷眼看著薛家人將薛集的屍身帶走。
眾人散去,彷彿無事發生。
薑薇走到薑虞身邊,親昵的挽住她的胳膊:“姐姐,你怎麼認識公主殿下,之前都未聽你提起過?”
薑虞看著她挽著自己的手,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嫌惡,再抬頭時,卻笑的柔和。
她拍了拍薑薇的手:“昨日偶然遇見,很是投緣,公主便讓我伴駕,事發突然,也來不及……與你們說。”
薑薇神色凝滯了片刻,意味深長的道:“姐姐,公主殿下那種身份,不是我們這種草民可攀附的,若不小心得罪了她,怕是會惹來大禍。”
薑薇神色誠懇,薑虞淡淡看著她,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會偽裝。
若不是上一世親眼見過她翻臉無情的模樣,薑虞幾乎會相信她是為自己著想。
她隻是笑:“我知道,你放心。公主這等身份,我也不敢高攀。”
此言一出,她從薑薇臉上看到了安心和微不可查的鄙夷。
已經套出了話,薑薇說要回去收拾東西,帶著人走了。
薑虞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緩緩轉過頭,看向門邊呆立的蘭香。
蘭香臉色一片慘白,看上去被嚇得不輕。
薑虞緩步走了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蘭香,收拾東西,我們要下山了。”
蘭香一個激靈,很快反應過來:“小……小姐,奴婢這就去收拾。”
她神情有些畏懼的看向屋內,猶豫了一下才進去。
薑虞知道她為何如此害怕,因為薛集是她親手放進去的。
她知道,薛集進去的時候,自己還在屋中。
薑虞不明白,自己待她不薄,蘭香為什麼這麼恨自己。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寺廟的鐘聲響起,薑虞心中焦灼的恨意被壓在心底。
不能急,不用急,慢慢來,一個一個來。
她轉頭看著天空,今日無風,真是個好天氣。
離開靈泉寺前,薑虞去了一趟大殿。
麵對滿殿神佛,她卻沒有叩拜,隻冷然仰望著那垂眸俯視眾生的神像。
突然,一隻青色的小鳥卻飛到了她的麵前。
薑虞神色微微一怔,麵前的小鳥通體覆著一層青藍色羽毛,像暈開的靛墨。
站在供桌之上,偏著頭,一雙黑亮的眼睛緊緊盯了她。
薑虞看的可愛,伸出手,那鳥也不跑,還輕輕嗅了嗅她的指尖,跳到了她手上,親昵的用頭頂著她的手。
薑虞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親人的鳥類,頗為稀罕。
“小雀,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小鳥似乎心情很好,啾啾叫了兩聲,搖擺身體在她手心蹭。
薑虞被它蹭的心軟,連陰鬱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突然一陣哨音響起,小鳥頓時支起小腦袋,撲棱翅膀向大殿神像後飛去。
薑虞跟著過去,發現神像後有一條通往外麵的小路。
從小路出去後,居然彆有洞天,是一個彆致的水苑。
水苑廊下放著一個躺椅,上麵正躺著一個男人。
男人披著墨色貂絨大氅,陽光下泛著幽微光澤,小半張臉隱在大氅的毫毛下,愈發顯得肌膚如雪,瑩潤無暇。
青鳥此時正站在他的肩頭,親昵的蹭著男人的臉。
薑虞瞪大了眼睛,這人是……昨日那個活死人。
晚上夜黑燈昏,看不真切,白日一看,竟然更加美豔,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她參加的宴會不知凡幾,竟從未見過。
她不禁走上前。
謝霽塵剛服了藥在休息,察覺有人靠近,猛然睜開了眼睛,看了過去。
薑虞腳步定在原地,目光駭然。
他醒了?他竟然不是活死人。
謝霽塵看到薑虞,眉頭緊皺:“你是何人?”
看來他沒認出自己。
薑虞退後兩步:“路過的。”
路過?
通往此處的路上布滿機關,除非青雀引路,不可能進得來。
青雀不會給生人引路,它識得這女人身上的氣息。
謝霽塵臉色沉下:“你是昨夜的女人!”
薑虞臉色一僵,轉身就走。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