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王爺討厭那些不懂規矩的,可……”後院的女子如何能與旁人相比。
康王妃偏頭,笑得苦澀。
就看那柳氏,王爺看似不重視。
但就看他隻要在王府,每月至少一次往她那院子去,就知道他是個重情的。
也是王爺月月不落往她院子去,府裏的下人纔不敢輕視柳氏,也不敢苛待她,給足了姨娘應有的尊重。
那李氏也許現在是惹了王爺惱,但隻要那李氏懂事些,再低個頭,服個軟,王爺遲早會心軟,也就……
越想,康王妃就越感覺心中一陣憋悶,不由懊惱自己。
身子實在不懂事,非得挑要迴京的時候臥床,否則,何來這些煩心事。
不管康王妃怎麽想,趙珩帶著李妤紓的車隊終究還是抵達了康王府門前。
康王妃帶著仆從在門前恭迎,烏泱泱一群人,垂眸恭立安靜等候,沒有任何騷亂,顯然是女主人管教有方。
趙珩驅停在府門前,環立的仆從奴役這才紛紛跪拜行禮。
“拜見王爺!”
“拜見王爺!”
……
行禮恭迎聲一從高過一叢,井然有序,沒有一絲紊亂,趙珩麵容沒有絲毫變化,翻身下馬,將手中韁繩丟給小廝,黝黑的眼眸掃視一週,最後落在為首的康王妃身上。
康王妃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一雙明眸從趙珩出現在視線中就沒有挪開過,滿眼都是他。
見他看來,她才上前幾步,嗓音嬌柔,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王爺,一路可還安順?”
趙珩上前,托住她的手,嘴角微微勾起,冷淡的眼眸似乎也柔和了幾分,“不必多禮,有你惦念,還有德安的妥當安排,自然安順。”
“安順就好。”夫君體貼的姿態讓康王妃心中慰貼,臉上的笑容也明媚了幾分。
順著他的力道起身,康王妃扭轉身形,自然而然立在他身側。
直到此刻,跪拜的丫鬟仆從們才起身。
柳氏在丫鬟扶起身的同時,快速抬眸瞄了一眼趙珩。
見他與王妃並肩而立,郎才女貌,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眼中黯然,臉上的笑容也艱難了幾分,卻不敢出任何聲音。
王妃雖為人和善,但也不容她此刻放肆。
梢綠站在邱先儀身後,捕捉到她眼底的羨慕與黯然,揚起下巴,一臉驕傲。
主子受寵,地位穩固,做奴婢的臉上也有光。
此時。
下了馬車的李妤紓這時也走了過來,看到她的第一時間,康王妃就被她精緻俏麗的小臉吸引,那一雙眼眸初看幹淨純粹,明亮奪目,再看,卻發現杏眼雖圓潤,眼尾卻微微上挑,波光流轉間像有勾子一般,勾得人心神落魄。
康王妃臉上笑容微滯,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讓她的心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勾子勾住猛地吊起,不能落下。
太美了!
這樣的美人,入了王府,若是安分還好,不安分……
康王妃嘴唇抿緊,繃成一條直線。
康王妃打量李妤紓的同時,李妤紓也偷偷打量著她。
錦服華衣、滿頭珠翠也蓋不住通體的貴氣,站在高大的趙珩身邊,也絲毫不落下風,她就是康王妃邱先儀?
李妤紓心裏想著,上前,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禮儀是刻在原主骨子裏的,自是無可挑剔,“妾身李氏,拜見王妃,王妃萬福。”
嬌柔的嗓子,得體的儀態,再加上絕美的容貌……邱先儀臉上的笑容幾乎繃不住。
“起來吧,一路辛苦。”她笑得勉強,語氣也晦澀難明。
趙珩目光淡淡落在李妤紓身上,旋即又看向邱先儀,“李氏也一路舟車勞頓,就勞煩先儀你給安置了。”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安置得遠些,安靜,也好讓她養病。”
他顯然還記得李妤紓前麵的騷操作,養病不過是藉口,就是想讓她住遠些。
低著頭的李妤紓聞言,微微挑眉,不想看到我?偏不如你願!
她嘴角勾勒起一抹惡劣的笑容。
聽著趙珩看似關心的話,邱先儀先是蹙眉,但抬眸觸及到他在李妤紓出現後收斂的笑容和微皺的眉頭,心底的那一絲不悅瞬間消散,唇角不自覺勾起。
王爺心裏沒有李氏。
這個發現讓邱先儀心中的危機感消散了幾分。
危機感消散,臉上的表情也自然了許多。她想了想,提議道,“府裏後花園西北角的桃軒安靜,屋子裏的東西也都齊全,與柳氏的院子相隔不遠,將李氏安置在那裏,王爺覺得如何?”
王府的構造趙珩早已牢記於心,桃軒的位置他自然也知曉,位置偏僻,就是下人也少有經過,與在位置在西南的柳月的月軒相隔不可以說不遠,簡直是隔著銀河。
趙珩巴不得一輩子都不要見到這個厚顏無恥的女子,自無不可。
“可以。”
桃軒裏種有桃樹,桃樹驅邪,李氏住進去,正好去去晦氣。
他心想。
……
將李妤紓交給王妃後,遣散仆從,趙珩轉身便進了前院書房,處理離開封地數月堆積的事務。
李妤紓也在管家娘子的帶領下,前往桃軒。
一路舟車勞頓,加上時辰也不早了,大家都忙著安頓下來,康王妃作為女主人,自然不得空,也就管不上李妤紓。
就這樣,李妤紓在桃軒安頓下來。
入夜。
萱堂。
邱先儀穿著一身寬鬆舒適的綢緞寢衣,坐在銅鏡前,手中木梳有一下沒一下梳理著烏黑濃密的秀發,一雙柳眉卻緊緊蹙起,眼中愁緒萬千。
今日王爺迴府,一切雖說得上順利,但李妤紓的出現,還是讓她感覺不痛快。
鄭嬤嬤是她剛出生就奶著,又一路看著長大的,早就將她視作親生女兒,見她如此,如何不心疼,忍不住開口。
“王妃,夜深憂思過多,對身子不好。”
邱先儀迴過神,眼眸明明落在銅鏡中的人兒身上,卻像是落在空氣上,眼神恍散,“奶孃,你說王爺心裏,真的沒有那李氏嗎?”
“那是自然。”鄭嬤嬤理所當然道,“若是看重,又怎麽會讓王妃你將她安置在桃軒。”
花園本就在府邸的北邊,那桃軒,更是在花園的西北角,位置偏僻,就是丫鬟奴仆都少有到那邊的時候。
走過去都要好一會,安置在那裏,跟打入冷宮差不多了。
“那李氏,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麵的,雖說長得出挑了些,但世上多的是出挑的人……能站在王爺身邊,與他舉案齊眉、白頭偕老的,隻有王妃您,王妃何必憂慮。”
看重一個侍妾太多也是看輕自己,鄭嬤嬤心想。
鄭嬤嬤想的邱先儀如何不知。
隻是事關王爺,她的夫君,哪怕知曉也難以做到。
她垂下眼簾,睫毛輕顫,讓鄭嬤嬤心疼不已。
“王妃與其想那李氏,還不如想想如何讓王爺更親近您。”鄭嬤嬤上前半步,接過她手中木梳,給她梳理後麵的秀發,開始出主意。
“隻要王妃您能替王爺誕下子嗣,有嫡子嫡女傍身,不管那李氏今後如何折騰,都越不過您……”鄭嬤嬤想的很簡單,靠男人不如靠孩子,孩子是自己的,男人遲早會被外麵的鴛鴛燕燕吸引。
沒有不偷腥的男人。
隻要有孩子,正妻的地位纔算真正穩當。
沒有孩子,時間久了,聖上皇後遲早會給王爺賜側妃。側妃可不是能隨意拿捏的人,也是上了玉蝶的。
況且聖上皇後賜下的側妃,肯定是名門大家閨秀出身,琴棋書畫、詩歌辭賦樣樣精通,完全有可能威脅王妃的地位。
一個五品小官的庶女,就是長得再美,這麽個出身,再加上那麽個入門的理由……
嘖!
孩子。
提到子嗣,邱先儀輕撫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底愁緒更重。
入府三年,她肚子連個動靜都沒有。
但,終歸是個期盼,這麽一想,她也打起精神,透過銅鏡瞥了一眼身後的青黛,“王爺到哪裏了?”
初迴封地,王爺當日一般都會宿在她這裏。
當然,偶爾也有忙得抽不出身,宿在前院的時候,但也會派人給她知會一聲。
“得福還沒有訊息傳來,王爺估計還在忙。”得福是管家公公,自小就跟在趙珩身邊伺候,得趙珩信重。
……
趙珩從書房迴來時,已是戌時三刻。
推開萱堂主屋的門,往右一看,透過珠簾,果不其然看到小書房中穿著舒適寢衣,對著昏暗的燭火認真看著手中賬本的邱先儀。
推門的聲響驚動邱先儀,她抬眸,見他進來,眼眸一亮,忙放下手中賬本起身。
“王爺。”
初入春,入夜依舊寒涼,趙珩解下披風,邱先儀伸手接過,遞給梢綠,然後端上一杯溫熱的茶水。
趙珩接過抿了一口,熱水入喉,去了滿身寒涼,暖意倦意上身,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慵懶,瞥了一眼小書房,順口道:“賬本這些可以白日再看,夜裏燭火昏暗,仔細傷眼。”
邱先儀笑得柔和,“妾身知曉。”
接連半月趕路,舟車勞頓,迴來後又紮在前院忙活了半天,趙珩早已疲倦不堪,神色裏帶著濃厚的倦意。
見他如此,本來有一堆話想說的邱先儀也隻能按捺下來。
一邊伺候他洗漱,享受難得的兩人時光,一邊細細將這兩月府裏發生的趣事娓娓道來。
偶爾抱怨幾句。
趙珩大多時候隻是聽著,邱先儀是邱家精心教養的千金,打理府事、管教下人這些自然妥當。
她的抱怨,不過是想讓自己也參與進來,兩人之間有話題,他也樂得捧場,偶爾說上幾句。
……
洗漱後,趙珩換上寢衣,邱先儀已坐在床側,見他進來,微敞的寢衣露出坦蕩的胸肌,她眼睛一亮,心跳微微加速,臉頰泛起淡淡紅暈。
趙珩迴京兩月,她身邊自然也空了兩月,寂寞難耐,早就想得不行……
邱先儀的期待趙珩並不知道,也不在意,他坐了半月馬車,早就累了。
“睡吧。”見她還在等著,趙珩於是道了一句。
吹滅燭火,趙珩躺下床。
身子接觸床麵,蜷縮了許久的手腳舒展,渾身的酸爽讓他眉頭舒展,壓下許久的疲憊一下子冒了出來。
邱先儀躺在她身側,默默期待等待著,直到身側傳來輕微的鼾聲。
她輕籲一口氣,雖失望卻也不意外。
王爺不重欲,一路勞累,會早歇息了也正常,隻是心中難免失望。
她側身,就著床頭留下夜起照明用的燭光,用目光仔細臨摹他的輪廓,高挺的鼻梁,薄唇雖略顯涼薄,但隻要瞭解他,就知道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並不如他外表看起來那麽冰冷無情。
王爺很好,兩人成婚三年,相敬如賓,他禮貌周到,對她也尊重有加,卻唯獨缺少夫妻之間該有的溫存與牽掛。
彷彿她隻是他需要盡責照顧的正妻,而非心心念唸的枕邊人。
外人眼中對她的溫和柔情,不過是對王妃應有的尊重體麵。
邱先儀側過身,麵對床幃,將眼角的酸澀逼了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