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來得快,走得也快。
來一趟彷彿隻是為了警告她要安分守己、恪守婦道。
李妤紓看著禁閉的房門,翻了個白眼,扭頭開始想要如何破冰。
想要得到趙珩的寵愛,自然不能跟他對著幹。
可順著來她又不太願意。
這個世界,這種封建時代,男人本來就得天獨厚,趙珩更是處於性別中金字塔尖尖的存在,身邊本就不缺順著他的人,她也不可能真把自己當個奴才。
愛人先愛己,連自己都不愛惜自己,何談愛人,又何談讓人愛。
該怎麽辦呢!
李妤紓微微抬起下頜,再討厭又怎麽樣,我以後讓你自己打自己的臉。
我要讓你更討厭,隻有討厭,才刻骨民心啊!
李妤紓心想。
……
次日天未亮,院中就有了動靜。
槐月推門進來,挑起從房梁垂下的紗簾,槐星將梳洗的木盆放到木架上,將手帕打濕,按照位置擺好;槐月則開啟衣櫃,拿出換洗的衣裙……
房間細微的動靜讓熟睡的李妤紓睜開眼睛,正好看到槐月將蚊帳捲起來的動作。
見她醒了,槐星連忙屈膝行禮,“姨娘,該起了。”
李妤紓抬頭看了眼窗外,烏濛濛一片,還未天亮。
她蹙起眉頭,眉梢擰出一絲不悅,又生壓了下去。她啞聲道:“天還未亮,起這麽早有什麽事?”
聲音帶著熟睡後的嘶啞,說完,又咳嗽了幾聲,急促連綿,聽得人彷彿喘不上氣來。
“王爺今日便要啟程迴藩地,卯時就要出發,姨娘梳洗一番,再用過早膳……時間就差不多了。”槐月耐心解釋,又端來溫水,扶起李妤紓。
槐星則端來痰盅,伺候李妤紓漱口。
簡單漱口後,又喝了一口水,李妤紓這才感覺喉嚨一陣舒暢。
她長籲一口氣,整個人也清醒了過來。
“今日便要動身?”她有些驚訝。
“是的。”槐星點頭,用清脆的聲音解釋道,“王爺十七便封王,賜封地鬆潘,之後就一直在鬆潘生活。藩王無召不得迴京……今年王爺是為了給聖上賀壽才得以迴京,萬壽節一過,就得啟程迴藩地了。”
“姨娘以後……”
因李妤紓看起來還算溫和好接近,槐月和槐星膽子也大了一些,你一言我一句開始說王府裏的事,等李妤紓換洗完,坐下準備用膳,才安靜下來。
這時,李妤紓也基本弄清了皇室的一些事,都是些原主以前不關注所以瞭解得不是很清楚的。
比如當今聖上一共有五個長成的皇子,大皇子祁王趙瑾,二皇子睿王趙璵,三皇子景王趙玖,四皇子武王趙琮和五皇子康王,也就是趙珩。
趙珩是眾多皇子中,唯一有封地的。
也是眾多皇子中,最讓聖上和四位皇子放心的。
……
早膳是蓮子肉沫粥和餃子,還有兩樣素菜,很簡單,但味道還不錯,李妤紓快速又優雅地用完。
她的儀態規矩並不差,畢竟原主一心為了嫁入豪門,這些撐門麵的東西早年自然是下了苦心思學的。
學這些的時候,還因為過於刻苦,讓爹姨娘和主母對原主都改觀了些呢,雖然這一點濾鏡之後很快就被打破。
……
清晨霧重還未散盡,車隊早已在門前瞪著,李妤紓去到正門,看到奴仆環立,配件的士兵恭候的畫麵時,這纔有一種自己入了高門大戶的感覺。
趙珩早已在門口,一身黑色勁裝,顯得身姿挺拔如鬆,他正低聲與管家交代著什麽,棱角分明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冷硬。
看見李妤紓出來,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偏移一寸,彷彿她隻是路邊一棵無關緊要的樹。
李妤紓沒有出聲打擾,隻是安靜等著,但嫵媚的眼眸似是自己有勾子一般,不斷往他身上掃,眼裏全是對傾慕之人的在意。嘴唇微微抿起,臉頰帶著淡淡的紅霞……
槐月和槐星在她身後站著,肩上都背著一個包裹,一個包裹裝著李妤紓的東西,另一個則是她們兩個自己的東西。
趙珩叮囑完,管家後退半步,他這纔看向李妤紓,看到她眼底的情愫時,微微皺眉。李妤紓並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甚至還很安分,就是不太安分,整個人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勾人的氣息,要不是她的確是官家小姐出身,就是說她是勾欄女子都有人信。
他找不到理由訓斥,抿嘴,眉眼裏有著不快。
“你坐後麵那輛。”語氣沒有不耐,也聽不出情緒,與臉上的不耐形成鮮明對比。
“是,王爺。”李妤紓抬眸瞥了一眼趙珩又倉促挪開。她捏緊手裏的手帕,小小揉搓了一下,在光潔的手帕上留下一道褶皺。
確定趙珩沒有別的話了,她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簾,帶著丫鬟‘不情不願’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路過趙珩時,手中的帕子像是自己長了眼睛,往趙恆露在外麵的手甩了一下,很快又抽了迴去。
趙珩隻聞到一股淡淡的幽香,甜而不膩,隨著路過的人走遠,一陣風吹過,便消散了。
他微微蹙眉,心中對她的印象更差了。
……
不同於昨日入府時的簡單青布轎子,今日是一輛青帷小車,樣式樸素低調。拉車的馬雖稱不上高壯,但眼睛明亮有神,毛發柔順光滑,肌肉紮實,是一匹健康強壯的馬。
槐月走快半步,掀開車簾,李妤紓往裏麵瞥了一眼。
車廂雖然算不上寬敞,但也不逼仄,擺有一張明顯與車廂釘在一起的木榻,上麵鋪著還算厚實的褥子。車廂兩側是兩個小腿高的箱子,上麵同樣有墊子,顯然是給兩個丫鬟坐的。
坐在柔軟適中的榻上,李妤紓嘴角微勾,“還算厚道。”
好歹不是個磋磨人的。
……
車隊出了京城,與大部隊匯合後,就一路西行。
就這樣,走走停停,持續了十餘日。
這些日子裏,李妤紓連趙珩的影子都沒見著,更別說說話了。
除非路過客棧休整,李妤紓也很少下馬車,因為車隊的人大多都是小夥子,連婆子都少,更別說年輕女子了。
李妤紓不想下車接受那些男人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
車隊行進途中很無聊,沒有想象中有趣,大家都安靜趕路。
給李妤紓趕車的車夫是個壯實但沉默寡言的小夥子,李妤紓聽到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
“駕!”
……
一路向西,道路兩邊開始變得光禿禿,甚至還會出現大片的荒地。
百人左右的車隊走在荒涼的道路上,蕩起的灰塵,隔著數裏也能清晰看到。
又過了將近十日。
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現在遠方,兩側是高大的山脈,那城池就如同一隻巨獸,將兩片山脈連在一起。
道路也開闊平坦了許多,馬車裏,李妤紓揉了揉自己接連坐了半月,有些僵硬的屁股,聽到外麵似有似無的躁動,便挑開車簾一角,好奇地往外張望,一眼便看到了天際的巨獸。
她第一次真實看到如此古樸而又偉大的建築物,眼裏先是驚歎,隨即就是對古人的傾佩。
隊伍,在靠近城池時停了半盞茶的功夫,又繼續前行。
……
西瞭城。
康王府。
萱堂。
穿戴整齊的康王妃坐在榻上,不時往院子外看。
奶孃鄭嬤嬤立在她身側,見自家王妃自午膳後後,一門心思都在外麵,好笑,“周管家說了,王爺一到城門就立刻派人傳信迴來,王妃安心等待就是。”
康王妃收迴目光,看了一眼一臉調侃望著她的鄭嬤嬤,小臉微紅,略帶羞澀,“我與王爺成婚三年,還是第一次與王爺分開這麽久,這不是擔心嘛。”
“我看王妃就是想念王爺了,這有什麽不好說的,王爺知曉王妃如此惦記他,肯定也會高興的。”丫鬟梢綠脆聲道。
“就是,王爺一向敬重王妃您,此次迴京給聖上賀壽,要不是王妃您身子實在虛弱,動不了身,王爺一定會將王妃您帶上的。”青黛也是附和。
“要是王妃與王爺一同迴京就好了,如此那李氏就不會入了咱們王府。”梢綠忍不住說了一句。
“李氏。”提到李妤紓,康王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揚起的嘴角緩緩落下。
她與王爺雖已成婚三年,但王爺一直都沒有給後院納新人。柳氏,也隻是當年伺候他的通房丫鬟,在婚後次月,讓她以還算懂規矩為由才提為侍妾。
雖然提為侍妾,但王爺一個月去柳氏的院子的次數連去她房裏的次數的零頭都不如。
以為能一直這樣過下去。
誰曾想,王爺隻是去一趟京城,就帶迴來一個李氏。
見康王妃小臉都白了,鄭嬤嬤心疼得不得了,冷冷掃了一眼提起這茬的梢綠,連忙開始安慰。
“王妃何必在意那李氏,不過是個落水攀高枝的貨色。聽說宴會上,眾目睽睽她抱著王爺的腿不放,為了不引人詬病,王爺不得已才納了她。
“王爺的性子王妃你最清楚了,他最討厭的就是貪圖富貴、矯揉造作的女子,那李氏,一看就是個不安於室的,遲早惹王爺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