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力雙眼猩紅,全身的肌肉開始不自然地鼓起,伴隨著神經抽動一跳一跳,把身上的衣服撐得緊繃,幾乎馬上要暴衣。
他已經從窒息狀態中解除,憋得紫紅的臉色褪去後,竟然是死屍般的青灰。
裸露在外的麵板上青筋暴起,虯結地在麵板之下蠕動。
田力抓著留在自己身體外的一段樹根,低吼著用力把紮在身體裡的根鬚一下扯了出來。
樹根劇烈扭動,白色的根鬚上沾著田力的血肉,在拔出來的瞬間甩在空中,甩出一道血霧。
田力把樹根甩在地上,一隻手捂著脖子,轉頭去看先前那隻小孩詭異。
小孩詭異還站在原地,他正抬手把自己的下巴合上。
它的兩腮幾乎撕裂到耳朵,已經冇了笑的弧度,怨毒地盯著田力。
它似乎對冇能讓田力以和它一樣的窒息方式死去,感到憤怒和不甘。
喉嚨被東西堵住的感覺冇有了,田力脖子上的傷口停止出血。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如果不是擁有特殊的能力,田力現在不是死於窒息,就是和孟令儀一樣,被吸成人乾了。
在即將窒息千鈞一髮的時刻,他主動利用了和小孩詭異不同源的樹根,對自己造成了致命傷害。
這一下傷害觸發了他的特殊能力。
田力使用了自己冷卻了好幾場夢境才能使用一次的珍貴能力,抵消了樹根對脖子造成的致命傷害。
他進入了暫時的詭異化形態。
現在的田力,和這兩個詭異,是相似的存在。
察覺到田力前後狀態不一樣,他周遭散發的氣息也和之前完全變了一個樣。
小孩詭異似乎明白,自己的窒息能力,不會再對眼前這個人造成效果。
它怨毒地盯著田力,然後倒退著回到樹後麵。
田力追過去,樹的後麵空無一人,地上的黑色小腳印也一個個消失不見。
小孩詭異不見了。
田力無從判斷它是主動撤退了,還是躲在什麼地方,等候時機,伺機而動。
既然它不見了,就隻能先不管。
他需要專心對付的,隻剩那條會動的樹根。
田力一開始以為隻有一條樹根。
憑藉著自己暫時詭異化的軀體,他踩著樹根的後段不讓它縮回地裡,把樹根由細到粗的,一段一段地,徒手將它掰斷,在掌心裡搓成粉末。
到後半段太粗的地方,掰不斷就撕開它的表皮,樹根裡流出像血一樣紅的汁液。
這時,從土地裡瞬間鑽出數條樹根。
雖然冇有之前的粗壯,攻擊力有所降低,但勝在速度快,像離弦的劍,忽然從地裡射出。
但田力的反應能力在技能持續時間裡,同樣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他避開了所有致命的攻擊,這些暴起的樹根隻在他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的擦傷。
纏鬥了幾分鐘後,見不能解決田力,樹根們逐漸撤退,縮回地裡。
田力也脫力地倒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像被抽走,動彈不得。
他的技能持續時間結束了。
雖然可以使用夢核的能力,讓身體暫時詭異化,體能得到全方麵的大幅度提升,在世界規則上也能獲得讓步。
但這種異化,對人類**來說是難以承受的,即使隻出現很短的時間,都會給人類**帶來巨大的痛苦。
田力第一次使用技能後,渾身痛得幾乎要死去。
他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神經和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強烈的抗議。
整個人像一條死魚在岸上動也不動,連每一次心跳、每一口呼吸,都要用儘全力。
而偏偏大腦的自我保護措施在這時不起作用,決不讓他昏過去,非要以清醒的意識去迎接劇烈痛感。
雖然使用次數多了,他慢慢開始有點習慣這種痛苦,開始變得能夠忍受。
但技能結束後的全身脫力,是不可避免的。
這個時候的他,就像一個繈褓裡的嬰兒,冇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就算是一個普通小孩,也能輕易殺死他。
這是他最大的弱點。
絕不能讓彆人看見他現在的樣子。
所以他每次都隻在噩夢快要通關、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讓自己陷入觸發技能的情況。
殺死所有人,然後馬上從大門出去,保住自己的小命。
但是這一場噩夢,他同時被兩隻詭異夾擊,不得不觸發技能。
現在隻能趴在地上喘氣。
“沙沙沙”
泥土裡傳來腳步聲。
田力不由得心頭一緊,這個時候如果還有彆的詭異,或者對他有敵意的入夢者過來,就糟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田力趴在地上,微微抬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怎麼是他?”
來人正是趙叔。
他十分熟稔地走在林間小路裡,朝著他的方向走來。
見他走近,田力把頭低下,正麵朝下,把呼吸的頻率降至最低,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地裝死。
他留下一隻冇閉緊的眼睛,用餘光偷偷觀察趙叔。
趙叔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視線在他和孟令儀身上移動。
或許是他確實裝得比較像,加上週圍有激烈搏鬥的痕跡。
他身上大片的血跡造成受了重傷的假象,成功地騙過了趙叔。
趙叔冇有檢查他的情況,視線最終落在乾癟的孟令儀的屍體上。
他彎下腰從孟令儀手腕上脫下她的銀手鐲,捧在手心端詳了一會兒。
“真漂亮,我孫女戴著一定很好看。”
“先拿鐲子去送給她,晚點再來回收這兩具屍體。”
說完,趙叔帶著銀手鐲離開。
趙叔離開以後,田力並冇有立刻放鬆警惕。
他聽清楚了趙叔最後的話,“他一會兒還會回來,我不能留在這裡。”
他的雙臂已經恢複了一點知覺,等不及讓下半身恢複行動力。
田力趴在地上,用雙臂支撐著身體,匍匐著離開孟令儀的死亡現場。
他在山裡躲了起來。
等到全身恢複行動力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儘管他恨不得馬上下山,把對他耍陰招的林滿星弄死。
但天黑以後的噩夢世界危險重重。
他獨自在深夜的村道上活動,說不定會被殺了潘旭的那個吊死鬼纏上。
而且,他也忌憚著關明。
這個人從一開始入夢,似乎就盯著自己。
他第一天下午自己選擇獨自居住在廂房,其實就是為了偷溜出去,行動更方便。
關明立刻就察覺到他的意圖,他在外麵溜達的時候,關明說不定就在跟蹤他。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僅無法應對這些詭異,也無法和關明等人正麵對抗。
田力雖然很想把他們撕碎,然後一塊塊撕下他們的血肉,才能發泄他的怒火。
但田力清楚,他就這麼下山,占不到任何便宜。
他要冷靜,等著他們去尋找線索破局,在通關之前伺機報複。
實在不行,就跟著一起混個通關也好啊!
大丈夫報仇,十年不晚。
就算這次不能報仇,以後也說不定還會在噩夢裡見麵。
到時候再弄死他們。
最差的結果,就是出去以後花點錢,懸賞他們。
尤其是那個叫江一白的。
他連宿魘者都不是,不過就是一個進過幾次噩夢的新人。
他們做賞金獵人的,隻要肯花錢,想找到一個普通的入夢者,不是難事。
後山有墳場,墓地有貢品,他也不怕會渴著餓著。
於是,田力在墳地旁邊躲了一天,休生養息的同時,關注著山下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