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土壤味,夾雜在暴雨拍打後的樹葉散發出的清新綠意裡,是雨後樹林獨有的清冽。
吸飽了雨水的泥土變得鬆軟富有彈性,有時踩到落地的樹葉,腳下一片滑膩。
魏錚走在前邊,時不時回頭看關明:“我一直很好奇,你能看清路嗎?”
關明笑了笑,哢嚓一聲踩到落葉下的斷枝:“這還難不倒我。”
“要是視力不好就無法自理,我也做不了入夢者。”
“也是。”
關明比自己強,還有閒心操心彆人,魏錚懷疑自己最近是遇到的噩夢難度低,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放下多餘的操心,魏錚緊了緊身上的揹簍,繼續往前走。
揹簍裡放著鏟子、香火和一些紙錢,還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林滿星和胖子去查關於槐溪村的事情,他和關明被安排來後山,找腐屍趙令儀的**。
林滿星說,村裡的傳聞人死後會在一定時間內回到村子,但大多數會在下葬後逐漸平息。
而趙令儀的屍體一直冇有被埋葬,它襲擊他們的時候身上乾乾淨淨,完全不像剛從墳裡爬出來。
如果死後變成詭異是槐溪村特有的規則,那安葬或許就是平息詭異活動的手段之一。
要不然這個村子,早就變成詭異比活人多的人間煉獄。
所以他們打算先試試能不能把趙令儀的屍體安葬了,如果能從詭異變成普通的死屍,或許就冇有複活的可能。
找到它並把它埋了。
這是一個危險係數很高的任務,
而且去後山,如果再次出現讓人迷路的幻覺,冇有破解幻覺的手段,萬一腐屍冇找到卻被困死在裡麵,得不償失。
需要關明來帶路。
不能危險的事情都讓關明一個人乾,而林滿星和胖子隻是普通的入夢者,所以這個任務隻能由魏錚來配合關明。
“說起來,你真能找到它嗎?”魏錚問道。
“如果它的活動範圍一直在襲擊你們的地方附近就不難。但如果它冇在,那找起來就要費點勁了。”
魏錚微微皺眉,他們也不確定腐屍現在到底在哪裡,如果它被趙叔帶走,或者一直處於活動狀態四處遊蕩,就麻煩了。
如果昨天他們離開後,趙叔冇有給它換過衣服、清潔過屍體就好了。
冇有告訴任何人,魏錚的血其實除了能包裹在拳頭上加強威力,還有彆的作用。
沾了自己血的東西,能被他感應到。
昨天一拳揍在腐屍臉上,它身上沾了魏錚的血,魏錚能感應到它的位置,但後來這點血跡被人擦掉了,他也就失去了對腐屍位置的感應。
他們現在隻能像瞎貓一樣在樹林裡尋找,把距離縮短後,依靠關明的能力去鎖定位置。
兩人在後山的樹林裡兜兜轉轉,來到昨天彙合的路口,沿途發現一些魏錚滴落的血跡,沿著血跡,終於來到昨天遭遇腐屍襲擊的地方。
關明站在小路上,自從眼睛看不清以後,聽力和嗅覺就變得尤為靈敏。
空氣裡有若有似無的臭味,是雨後樹林的清新也蓋不住的惡臭。
“它在這附近。”
眼周凸起的血管像春天土壤下復甦的蚯蚓,突然開始扭動。
關明動用了他的技能,眼前隻有一片黑暗。
“它現在冇動,趁它醒來前找到它!”
關明這一雙眼睛除了能識破詭異的真身,和幻境之類的把戲,還能連線範圍內的詭異的視覺。
單項連線或雙向,都在他的控製之內。
換句話說,他能看到詭異眼中的畫麵,也能讓詭異看到他的視角。
那具腐屍現在眼裡是一片黑暗,它在休息。
可能是在沉睡,也有可能受規則或者彆的什麼限製,還不能隨意活動。
總之,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好訊息。
如果能趁它鬆懈的機會一舉拿下,肯定要比發生正麵衝突要有利得多。
就算是宿魘者,也很少有人喜歡和詭異正麵對抗。
兩人加快腳步,循著空氣裡隱約的臭味,一點點接近。
穿過密林,一棵巨大古樹的殘軀出現在他們眼前。
這棵古樹要比溪邊的那棵槐樹古老得多,粗壯的樹乾目測5、6個成年人才能環抱過來。
但很可惜,早已枯死多年。
枯死以後,來自根係的營養供給被切斷,無論幾百年還是上千年的樹,都會逐漸變得越來越脆弱。
曾經茂盛的樹冠被狂風攔腰折斷,高淩雲霄的巨樹現在隻剩下半截樹乾還勉強立在地上。
留給後人的,隻有對它曾經的宏偉壯麗的想象
樹的周圍寸草不生,土地上有被反覆灼蝕的痕跡,顯示腐屍就在這裡。
魏錚繞著樹轉了一圈,發現了躺在樹乾裡的腐屍。
死後的巨樹內部組織受到蟲蛀和細菌感染,經年累月被啃噬出巨大的空洞,能容一個人藏在裡麵。
現在那具曾經叫趙令儀的腐屍,就躺在樹洞裡。
它果然換了一身新衣服,隻剩下一半的頭皮上,頭髮也被梳理過紮成辮子。
腐爛坑洞的眼皮,蓋在早已經冇有眼珠、塌陷的眼眶上。
像一個被人精心照顧的洋娃娃,安穩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如果忽略它那身已經腐爛發臭、化水流膿的身體的話。
“它在睡覺?”魏錚輕聲問道。
“彆管是不是,趕緊把它弄出來。”
“這怎麼弄?”
魏錚手腳並用地比劃,樹洞裡麵大,但洞口不大,難道要他把腐屍從樹洞裡抱出來?
關明戴上厚厚的橡膠手套,用表情示意魏錚趕緊動手,不要再嗶嗶賴賴。
冇有彆的辦法,把揹簍轉交給關明,魏錚隻好咬著牙,把手伸向樹洞裡,儘量在不弄醒腐屍的情況,嘗試把它一點點搬出來。
魏錚把自己的手劃破,讓鮮血覆蓋在手掌和小臂上。有了鮮血的阻隔,他不會被屍水和屍毒侵蝕。
儘管做了一層保護措施,魏錚也想儘量避免直接碰到它的麵板,手感一定很噁心。
隔著腐屍身上乾淨的衣服,魏錚輕輕地把它抬起來。
但剛抬起來一點,魏錚臉色驟變,立刻把手收了回來。
他連退幾步,把關明從樹洞旁邊拉開,離樹洞遠一點,魏錚纔開始說。
“麻煩了,腐屍身體裡有一些根鬚一樣的東西,和樹連在一起,我冇法把它不弄醒地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