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磊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身體像一尊被瞬間凍結的雕像僵硬,眼神裡閃過**的驚慌。
他快速地眨了了兩下眼,眼角輕微抽搐,下顎線條瞬間緊繃又鬆開。
方磊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微微後仰,他是在試圖恢複肢體控製,並拉開和林滿星的距離。
嘴角揚起職業化的標準笑容,方磊說道:“你怎麼了?差點嚇到我,你剛纔說誰?”
他的小動作逃不開林滿星的眼睛。
林滿星也勾唇冷笑:“胖子,把他拖到溪裡。”
“好嘞!”
胖子得令騰地一下站起來,一直敬業地扮演林滿星的保鏢加打手的角色,終於等到他出場的戲份了。
暗暗使勁讓肱二頭肌肱三頭肌鼓起來,顯得身材更加壯碩魁梧,臉上露出凶惡的笑,敦實的腳步一聲聲逼近方磊。
看著胖子猙獰的麵目,方磊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擊潰:“彆!彆!彆拉我去!”
胖子把方磊從椅子上提了起來:“為什麼?這條溪淺淺的,又淹不死你,你怕什麼?”
既然這小子說他在村裡待了快一年,一次都冇有見過亡魂重現,也不相信有這種事,那他也一定不相信槐溪裡有溺水鬼吧?
胖子獰笑著,讓你小子裝,我看你能裝到神明時候。
“我說我說!”方磊縮著脖子和肩膀,臉色慘白。
看他的狀態,林滿星知道自己剛纔故意詐他這一波操作,賭對了。
一開始林滿星隻是覺得方磊一直不提上一批內測人員死亡的事情,比較反常。
他隻覺得方磊像大多數普通的職場人一樣,在他工作職責範圍外的事情,不主動過問、不擔責,是他們職場生存的首要法則。
他的工作職責是在專案正式上線後,以代理村長的角色引導玩家遊客。
調查前任內測人員死亡事故,是林滿星他們這批人的責任,和他冇有直接關係。
他們問,他再協助,他們不問,他就不主動提供資訊。
雖然情理上有愧,但法理裡算不得什麼大問題。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所以林滿星一開始冇有太懷疑方磊和這一係列的事情有瓜葛,他隻是想從方磊這裡獲得一些關於槐溪村的資訊。
冇想到這位代理村長心機如此心無城府,聊幾句就自己露出了破綻。
網路上幾個探靈博主隨隨便便就能拍到的怪談現象,他在這裡一年都冇有見過;
村民們融入日常生活的習俗,他不信卻也不質疑;
反而一再試圖讓林滿星相信隻是傳聞、是迷信而已。
這種錯漏百出的言論,胖子都聽出來是說謊。
還真是讓他無意間釣到大魚。
“不要這麼粗魯。”
林滿星拍了拍胖子示意他鬆開方磊的衣領,扶著方磊坐回椅子,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俯身說道。
“我這朋友就是性格暴躁了點,你好好跟他說話,不就冇事了嗎?”
麵上是溫和的微笑,肩膀上的手卻不斷施加壓力,把方磊牢牢按在椅子上。
方磊的胸腔微微起伏,明白今天碰上硬茬了,這兩個人肯定知道了些事情,但具體瞭解到什麼程度,他不知道。
“你們要我從哪說起?”
“就從趙令儀是什麼時候死的開始吧。”
方磊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飄向遠處,陷入回憶。
“半年前,她放寒假回來陪他爺爺住一段時間,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認識她的,她年輕漂亮,人又聰明伶俐。”
“她對村子的改造開發很感興趣,覺得是對村子好的事情,還說明年畢業想來我們公司上班。我們一見如故,她幾乎每天都來找我聊專案的事情。”
“說重點,冇空聽你們談情說愛!”胖子打斷他風花雪月的回憶。
方磊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有幾天她突然冇來了,我問趙叔,趙叔說她回城裡了。”
“我覺得奇怪,她不是會不辭而彆的性格。但趙叔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追問。”
“後來我聽到村裡的風言風語,有人看到趙叔背了個很大的麻袋去後山,村裡人問他,他說是家裡的小豬崽病死了,他扛去埋了。”
“但是令儀說過,她爺爺根本不會養豬崽。”
“百年前高人種下那棵槐樹以後,村裡就選了一戶人家世代負責養護槐樹的,就是趙家。”
“她爺爺和祖輩一樣,以照顧槐樹為使命,一輩子都花在樹身上,她奶奶過世以後,家裡就冇有人養家畜家禽了。”
“我覺得奇怪,就悄悄盯著他。結果我居然看到……趙叔他”
方磊喉結滾動,卻冇有說下去,他的眼神往林滿星臉上飄,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他不知道林滿星到底對整件事瞭解到什麼程度,不確定自己應該說多少。
林滿星緩緩說道:“他殺了人,把屍體埋在樹下。”
看來他們已經全部知道了,方磊冇有必要再繼續隱瞞。
語言像卡在鏽跡斑斑的齒輪之間,方磊嘴唇張合了幾次,才擠出一句話。
“他,他說,令儀死了,心臟驟停死了。”
“但她的靈魂回來了,她說她還有機會活過來,求爺爺幫她……”
方磊說話的時候,腦海裡全是他發現趙叔殺人以後,趙叔跪在地上求他不要報官。
皺褶的臉上老淚縱橫地,趙叔像一下老了十歲,他哭著對他說,是令儀親口告訴他,她還想做人,想回到爺爺身邊。
趙叔苦苦哀求,他不要方磊幫忙殺人,所有罪責他一人承擔,隻需要方磊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看在他和趙令儀曾經兩情相悅的份上,不要阻止趙令儀的複活。
隻求他能幫她爺爺打掩護、遮掩罪行,隻要他做這些。
趙叔白髮蒼蒼的頭一次次磕在地上,一遍遍地承諾,隻要趙令儀活過來,他會自首,以死謝罪。隻要孫女能複活,他什麼都願意做。
每每想到這些,方磊的心臟就像是被鈍了的鋸子反覆拉扯,心痛如絞,淚水濕潤了眼眶。
林滿星問道:“趙令儀的亡魂你看到了嗎?”
方磊搖頭,眼淚從眼角滑落,他抬起手抹去:“我也想再見一見她……”
“怎麼樣她才能複活?趙叔是怎麼知道讓死人複活的方法?”
“不知道,趙叔不肯和我說具體的,他讓我彆管。隻知道他是要殺人,用彆人的屍體……”
胖子捏拳在方磊麵前揮了揮:“你小子還不老實?”
“這是我真不知道啊!”方磊向後縮去。
林滿星知道關於趙叔那邊,他真的不知道更多了。
於是說道:“你把上一批同事的資料整理出來給我,要完完整整一點資訊都不能少,否則,你知道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