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是來自門內的。
吳靜雨僵硬地慢慢回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正是屋裡唯一的一張床。
羅莎不知何時又從床上坐了起來,頭低低的垂在胸口,垂在床邊的左手屈折指關節,正在一下一下叩在木製床架上,發出和敲門聲無異的響聲。
「羅姐,你在做什麼?」
羅莎猛然抬起頭,空洞無神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緊盯著吳靜雨,咧著嘴笑了起來:「嘻嘻,你聽見了吧?有人敲門呀,快開門呀。」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話是從羅莎嘴裡說出來的,但說話語氣俏皮活潑,根本不像羅莎平日說話的語調。
「開門呀,你快點開門呀。你怎麼不開門呢?」羅莎嘴裡不停說著,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笑容詭異極了。
吳靜雨背部緊貼著門板:「你是誰?門外有人嗎?」
羅莎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外麵有沒有人」忽然尖叫道:「但裡麵有人啊!你快開門啊!」
吳靜雨此刻隻感覺背上冒出密密的冷汗,大腦飛速運轉著,跑還是不跑?外麵是否有危險?她跑了羅莎怎麼辦?
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能保住隊友的性命。
於是,吳靜雨試探問道:「我開門,你就會放過我們倆嗎?」
隻見羅莎慢慢抬起來雙手,纖細蒼白的手指撫摸上自己的臉,從下巴一路往上:「她?她走不了了,她看見了呀。」
她瞪大了眼睛,纖長的手指猛地挖向自己的雙眼,血淋淋的球狀物體放在掌心,朝吳靜雨的方向張開:「她明明看見了,她看見我了,但她走了呀。」
吳靜雨被嚇呆了,她看到羅莎挖掉自己的眼睛後,四肢以奇特的角度突然彎折,先是左手、右手,然後是左腿和右腿。
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她的四肢逐一掰斷,像摺紙一樣彎折成自己喜歡的角度。
吳靜雨甚至聽見了,骨骼碎裂發出的聲音。
這時她不再猶豫果斷開啟了房門。無論門外有什麼,屋裡的危險是肉眼可見的,她必須要逃。
吳靜雨衝出了房門,她想求救,想敲開別的入夢者的房門。
離得最近的是江一白和胖子的204房,她幾步就能跑到。
但她記得,第一個夜晚門房大爺說過,【不要在其他人的房間過夜】。
他們還未知道在別人房間過夜會觸發什麼樣的禁忌,是不是伴隨著危險。進入的人是否會死、接納的人是否也會有危險。
吳靜雨在205房前停下了腳步。她心裡清楚的知道,就算她去敲門了,恐怕不會有任何人給她開門。
於是她冒險推開了205的房門。
205原來的住戶少年已經死了,這間房現在可以說是【無人的房間】,隻能期盼這與門房大爺所說的規則不違背。
吳靜雨反鎖上了205的房門,靜靜地等了一會兒,門外一點兒聲響都沒有。
似乎在她關上房門後,就與外界切斷了聯絡。
她坐在205的椅子上驚魂未定,等待天亮,卻在某一刻失去了意識。再次睜開眼睛,便是胖子等人叫醒了她。
聽完吳靜雨的講述,林滿星和胖子都皺起了眉頭,吳靜雨說的內容和他們昨晚所見有很大一部分衝突。
「你是說,你昨晚沒有敲任何人的房門,直接來了205?」
「是的。」
林滿星說道:「我們看到的不是這樣。」
「我們遇到的事情是,昨天夜裡你突然來敲門,告訴我們羅莎出事了,向我們求救要我們開門收留你。我沒開,隻是跟你說讓你去205,然後你就走了。這也是為什麼我知道你在205。」
「所以你們有一個人在說謊!昨晚發生的事完全不一樣!」錢亮叫道。
林滿星搖頭:「倒也不是完全不一樣,我確實也看見羅莎了,她肢體扭曲著從206爬到我們門口。」
他們看到的確實和吳靜雨講述的情況不同,但還不能武斷認為其中有一方在說謊,林滿星昨晚切實懷疑過敲門的「吳靜雨」不一定是吳靜雨本人。
「死了還怎麼爬啊?你當聊齋呢?」錢亮嗆道。
「我沒說她當時已經死了。」
「那你就是不開門、見死不救咯?」
林滿星扭頭看向錢亮,目光冰冷:「那你開?」
「我……」錢亮噎住了,林滿星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看他的目光像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雕像,無端讓他感到沒來由的害怕,錢亮犟嘴道:「至少我不會對隊友見死不救。」
「噢是嘛,」林滿星從他身邊走過:「期待今天晚上她敲你的門你開門幫她。」
這個人比他預想得還要愚蠢。
林滿星自顧自走出房間,他今天很忙,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他看到外邊已經開始有三三兩兩的學生陸續走進校園,今天是星期一,入夢者們還得按照設定的教師身份給孩子們上課,需要完成的事情堆積如山,沒有時間浪費在跟蠢材的唇舌之戰上。
紅德鄉小學目前在校學生26名,1-3年級學生14名,4-6年級學生12名。
由於學生人數較少,大部分課程隻區分了低、高年級教學。
1-3年級的學生被劃分為低年級,集中在一個教室上課,3年級的學生不過是比1年級的學生多聽了2年一樣的課。
4-5年級的學生和低年級一樣,2個年級合併在一個教室上課。隻有6年級特殊,4名學生單獨上課。
這樣的方式隻能說是在學生、教師資源稀缺的情況下不得已而為之,談不上多好的教學質量,頂多能保證孩子們不是文盲。
當然,林滿星等人作為入夢者,完全不需要關心教學質量。他們隻關心生存和如何儘快通關離開這場噩夢。
星期一的早上,在上課前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做。那就是全校集合,並進行升旗儀式。
「早上好,校長老師。」
傅校長站在校門口迎接到校的學生們,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衣套在他清瘦的身上,宛如孤身佇立在沙漠裡的一棵樹,葉子早已落盡,隻剩下光禿禿的樹枝和枯黃龜裂的樹幹。
凋零的樹正不時彎腰回應孩子們的問好,囑咐他們把書包放到教室後趕緊下來集合,不要打鬧拖延。
傅校長回頭沖林滿星和他身後的眾人點頭示意,權當打了招呼。
鄭有為說道:「小孩進校還需要校長親自迎接嗎?」
「別的學校或許沒有,但紅德小學向來如此,我兒時在這裡讀書時,當時的校長每逢週一一定會親自站在校門口,風雨無阻,後來繼任的校長們便將這舉動作為一項傳統繼承下來。」
傅校長抬手扶了扶眼鏡,眼鏡鼻托早已脫落仍未維修,時不時就會往下滑:「到我這,是萬不能斷的。雖然現在紅德小學的學生越來越少,但有些傳統還是要堅持的。」
說話間,他的視線飄向破敗的教學樓,又轉回眾人,發現眾人正盯著他,自嘲般笑笑:「各位應該覺得我太過古板吧?」
「怎麼會!」接話的人是錢亮,他的臉上掛上習以為常的職業性笑容,阿諛奉承的話信手拈來:「傅校長說得多有道理啊!這般優良傳統是不能輕易拋棄的,傳統在,紅德小學的精神就在,就算哪天學校辦不下去了,鄉裡的百姓們都會念著您的好、想著當時傅校長是那麼親近學生愛學生!」
「紅德小學是不會停辦的。」
「鄉裡的孩子越來越少,終有一天會到無法支撐學校運轉的時候。」
「紅德小學是不會停辦的!」傅校長突然提高音量,幾乎要吼了出來:「我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眾人被傅校長突如其來的激動怔住了,錢亮被喝斥後的第一反應是皺眉瞪起了眼,但作為常年在銷售業務一線摸爬滾打的老職場人,他壓抑了自己的憤怒情緒,迅速切換成了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是是,您說得對,是我失言了,紅德小學在傅校長您的帶領下一定能長久的開辦下去。」
升旗儀式很快就開始了,畢竟隻有26名學生的集合花不了太多時間。
鄭有為打量著廣場上集合隊伍,學生們呈4列縱列站在廣場中央,入夢者們站在學生隊伍的左邊,而傅校長站在升旗台下,指揮著孩子們合唱國歌。
「不是還有個姓高的專職老師嗎?」
「剛纔打聽了,孩子們說高老師懷孕了身體不舒服,最近都在休假。」吳靜雨答。
國歌唱到一半,眾人疑惑的神情加深,胖子站在入夢者佇列中央,小聲嘀咕:「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覺得這國歌,跟印象裡的不一樣呢?」
「不是錯覺,」林滿星示意他抬頭看正在緩慢上升的旗幟:「你看這旗,是不是也不一樣?」
「還真是!旗怎麼是棕色的啊!」胖子湊到林滿星身邊:「兄弟你說的對啊,這噩夢跟現實確實不一樣。」
胖子說完這句沒什麼意義的廢話後,僅僅安靜了半秒鐘,又在林滿星耳邊嘀咕:「兄弟你說,這個傅校長,是不是有點不對勁,他對這個學校的存亡好像很執著。」
「被你看出來了,那肯定是不對勁的。」
「說的什麼話,我也是很機智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