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滿星一隻腳踏進6年級教室時,教室裡立刻響起了稚嫩清脆的、拖著長長尾音的「老~師~好~」。
破舊簡陋的教室裡,經久多年使用被磨到黑亮的木製桌椅前,坐著十幾名孩子,雙手老老實實地重疊平放在桌上,日光曬得黑裡透紅的小臉蛋正在好奇的打量著新老師。
林滿星環視了教室一週,孩子們麵前的桌子上擺放著幾樣簡單的文具,一本不知用了幾手的教科書,內頁搖搖欲墜,似乎隨時就會散落一地,不是每個孩子麵前都有,常見的是擺在2個孩子中間,共用一本。桌麵上另外的東西,隻有長短不一的鉛筆、大大小小的橡皮,和一本印著學校名稱的作業本。
簡陋的文具,整整齊齊的擺放在課桌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邁長腿走上講台,清了清嗓子,林滿星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林滿星開口道:「同學好,我是你們的新數學老師,我姓江。我們現在開始上課。」
他把自己手中的教科書放在講桌上,這是他們從教師辦公室獲得的,不知經過幾任老師的手一樣破舊的教科書。
林滿星沒有備課,也沒有必要備課。
他隻是隨意翻到其中一頁,從教科書上抽了幾個習題讓孩子們做題,美其名曰瞭解孩子們的基礎。等孩子們做完了題,他再講解,往返數次這堂課就可以結束了。
孩子們在他選好題目後,開啟了各自的作業本。
林滿星看到孩子們的教科書,雖然每本都很破舊,但頁麵裡仍是潔白如新的。
鄉裡的書籍是十分珍貴的資源,不是每個家庭都能買得起教科書。最常見的都是家裡的大孩子買一本新的,用完傳給弟弟妹妹使用,或者是跟別的親戚鄰居借舊書。
為了弟弟妹妹上學的時候書上沒有附帶答案,孩子們幾乎不在書上做筆記和解題,隻是捏著幾乎隻有筆頭的鉛筆,在學校發的免費作業本上,用密密麻麻的小字抄寫筆記和題目。
趁著學生做題的十分鐘間隙,林滿星來到走廊上,隔壁教室傳來一陣陣孩子們唱歌的聲音,是吳靜雨的音樂課。
她透過麵向走廊的窗戶看見林滿星,趁機給孩子們休息五分鐘,也來到走廊上。
吳靜雨走到林滿星身邊,順著他目光看去,學校廣場上,體育老師胖子正在帶低年級的學生玩老鷹抓小雞。
孩子們排成縱列,第一個孩子張開雙臂視線緊緊盯著麵前的王老師,後麵每個人抓著前一個人的衣服,湊在一起。
肥老鷹王胖子伸張臂膀故作齜牙咧嘴,從左邊襲擊,又迅速跑到右方。
玩過老鷹抓小雞的朋友們都知道,小雞隊伍越長,在拐彎換方向時後方的孩子需要跑動的距離越長,越容易形成甩尾脫隊的情況。
胖子以頻率快速但步伐極小的詼諧姿態,擺動粗壯的雙腿緊跑幾步,氣喘籲籲假裝無法突破「母雞」的保護,引得孩子們尖叫連連。
林滿星沒有回頭看吳靜雨:「找我有事?」
吳靜雨停在離他兩步遠的距離:「昨天,謝謝你。」
「謝我什麼?敲門的又不是你。」
「不管是不是我本人,你在不確定的情況下,願意給我指條明路,說明你是個好人。還是應該謝謝你。」
好人?在這種環境裡,輕易信任別人,對自己是很危險的事。林滿星心裡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既然要感謝我,幫我做件事。」
羅莎死亡後,4-6年級的語文課空了出來。
沒有人知道如果出現一個班級沒有老師上課的情況,會不會算違反規則、引發嚴重後果。
沒有人敢於冒這種風險,於是,由比較清閒的吳靜雨和原本就扮演了語文老師的鄭有為,分擔了羅莎這2個班級的教學任務。
相比其他人的忙碌,作為全校最清閒的體育老師,胖子一週隻需要上5節課,今天隻有1節課,上午帶小朋友們玩完老鷹抓小雞,便結束了他一天的工作量。
林滿星自然是不會讓他閒著,安排他和第二清閒的吳靜雨外出調查。
而他本人趁著上午放學後的午休時間,再次溜進了校長室。
校長室跟昨日並無變化,校長本人同樣未出現在校長室。
林滿星在校長室內搜尋一番,採取了與進入門房相同的手段,開啟了校長辦公桌上鎖的抽屜。
抽屜裡是學校的幾枚印章和其他重要證件,林滿星對這些都不感興趣,吸引他目光的,是抽屜角落裡的一串銀色小鑰匙。
用這串鑰匙,他順利開啟了靠牆的鐵皮檔案櫃。
不出他所料,檔案櫃裡放的是學校成立至今的檔案,學校歷史、重要事件、學生名單、教職工人員名單,所有應該有的東西都在這裡。
甚至支教老師的名錄都儲存在內。
林滿星仔細翻閱,他知道這裡肯定有他要找的東西。
八年前,城裡來的支教老師全年累計5人,2男3女;
七年前,支教老師全年累計人數6人,3男3女;
六年前,支教老師全年累計人數6人,5男1女;
五年前,支教人數累計10人,8男2女;
四年前,支教人數累計9人,7男2女;
三年前,支教人數8人,6男2女;
兩年前,支教人數8人,7男1女;
一年前,支教人數??人。
一年前的人數上,被很大一團墨水糊住了。
林滿星往後翻,人數統計表後,是按年份裝訂成冊的支教人員檔案,每本還附上一張留念照片。
八年前的照片上,是傅校長和5位支教老師,最左側站著一位林滿星不認識的老者。
手腕翻轉,照片背麵寫著每個人的姓名,鄧先民。
七年前的照片上也是他。
直到6年前的照片上,6位支教人員、傅校長,而老者的位置上出現的人,卻是鄧德福。
看來這位鄧先民,就是以前的鄉長了。
林滿星現在對這位鄧德福鄉長的懷疑愈加深刻,似乎異常出現在鄧德福當上鄉長以後。他上任後的第二年,支教人數呈翻倍上漲,男女比例十分不平衡,女老師的人數始終保持在1、2人。
事情的轉機究竟發生在六年前還是五年前?
繼續往後翻,檔案都是齊全的,詳細記錄了支教人員的姓名、性別、學歷、籍貫等基本資訊,以及到達、離開日期。其中到達日期與紀念照上的拍攝日期相同。
一頁一頁翻著,很快,林滿星找到了他想找的異常。
他在心裡默唸:「2、4、6、8、9。」再輸一遍,依然是2、4、6、8、9。
兩年前的檔案冊,少了一頁。
然而照片上,是12人。傅校長、鄧德福,以及10名支教人員。
林滿星將照片抽出來,他都不需要與檔案一一對照,一眼便認出檔案裡少的那頁是誰。
因為缺失的那頁,是這年唯一一名女性支教老師,站在照片中間的她,黑亮的長髮紮成馬尾辮垂在腦後,稚嫩的麵容青春、美麗,充滿朝氣。
「梁芳雅,找到你了。」林滿星把照片翻到背麵,嘴角上揚。
一年前的記錄上看不清人數,但照片是有的,然而照片被銳器劃花,人臉看不清,隻能依稀辨認,除了固定的傅校長和鄧德福外,有9個人。
檔案正好9張,沒有缺失。但是其中有4個人,隻寫了達到時間,沒有離開時間。
「看來,他們似乎留在了這個美麗鄉村呢,和羅莎他們倆一樣。」
林滿星自言自語著,把梁芳雅的照片收入風衣內側口袋,把其他檔案放回原處,帶著愉悅的笑意,離開了校長室。
在林滿星前往食堂的途中,經過公共廁所時,他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輕微的抽泣聲。
他停下了腳步,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朝傳出聲音的女廁所走去。
林滿星心裡不禁慶幸,還好這裡是噩夢世界,若是在現實他這樣光明正大的走進女廁,如果撞上一個女學生在裡麵,他可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分分鐘身敗名裂。
可是,現在是放學時間,應該不會有學生逗留在學校裡,那麼,廁所裡的,到底是什麼人呢?或者說,什麼東西?
這麼一想,還是遇到女學生好一點。
被自己的心存僥倖的想法逗笑的同時,林滿星已經躡手躡腳走到女廁的門口。
學校的公共廁所是一座長方形的混凝土建築,正中間是幾個洗手池,兩邊是分別掛著「男」「女」的入口,入口處沒有門或者簾子一類的遮擋物。
穿過入口走過拐角,才能看見衛生間真正的全貌。數個被半人高水泥牆隔斷的蹲位,本來是有門的,經過多年的損耗和缺少打理的原因,隔間的門早已經腐朽損壞,隻留下空洞洞的門洞,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隻無聲張開的巨口,吞噬著懵懂孩童們剛剛萌芽的隱私感與羞恥心。
林滿星沒有貿然走進去,站在拐角處探頭探腦的觀察,廁所裡沒有異常。
這裡說的異常,是指多年閱覽恐怖片的他腦補的那種場景,廁所的地麵淌滿了猩紅的血,有個保潔阿姨站在中間哼著小曲兒拖著地,仔細一看,她手中的拖把竟然是個長發人頭,在被發現的瞬間,保潔阿姨還扭過頭對他笑,張開牙縫裡滿是猩紅肉塊的嘴。
但是眼前的廁所裡裡空蕩蕩的,從他所在的角度看去,就算有人躲在隔間,是看不到的。
沒有出現腦海中的畫麵,林滿星心裡有些失望。
他直起身子問道:「有人在裡麵嗎?」
沒有人回答他,隱隱約約的哭泣聲還在持續。
「沒有人我就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