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怕,繼續走。”
林滿星看穿了胡琳琅的猶豫不前,他用手攏著送陰燈的火苗,步履不停的往前走。
溪岸邊的沙石顆粒粗糙,踩上去即使穿著運動鞋也能感受到明顯的凸起腳感,更彆說胡琳琅穿的是一雙薄底的平底鞋,踩在被溪水長年累月打磨圓潤的石塊上,硌得慌。
溪水上橫架著一座木橋,這座橋存在很多年了,旅遊公司對槐溪村進行開發後重新做了加固翻修,刷上硃紅色的漆。
一行十幾人,加上一口棺材一口小孩的小匣子,這麼多人同時踏上橋時,木板發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負的聲音。
“村子裡的人都葬在後山,這座橋是必經之路,放心不會塌的。”
林滿星說著,木橋確實如他所言,雖然咯吱作響卻還是穩穩地承接住了這麼多人的重量。
溪麵不寬,橋也很短隻有大約幾米長,抬棺的8位村民全部踏上橋時,最前排的林滿星和胡琳琅已經快走下橋了。
“嗚嗚嗚~”幽怨地哭聲夾在喪樂裡飄來,吹嗩呐敲鑼的村民停了下來,村民們四處張望:“什麼聲音?誰在哭?”
幽怨的聲音似乎是從四麵八方而來,找不到源頭:“好冷……我好冷啊……”
溪水突然嘩啦作響,魚兒飛跳出水麵,水麵濺起巨大的水花,似乎水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下來陪我……下來啊……”
“不要迴應!”關明大喊道。
隊伍最後邊的田力和孟令儀還冇上橋。
田力看到橋下一個渾身濕透的身影正浮出水麵,深綠色的水草像頭髮一樣纏在它身上,泡的發白的手攀附在橋墩上,一點點往上爬。
田力大聲吼道:“有水鬼上來了!快點走啊!”
田力這一嗓子,原本井然有序的村民們慌亂起來,有人想跑有人停頓不前,肩上的棺材也跟著一搖三晃悠。
關明把手裡的引魂幡舞得獵獵作響,吸引眾人的注意力,大聲喊道:“鎮定!棺材千萬不能落地!不要慌,按順序往前走!聽到什麼都彆搭話也彆回頭!過了橋了就好了!”
“江一白,你帶著他們走!”
“走!”林滿星大步流星往前走,“胖子、魏錚,鼓彆停!”
林滿星嘴唇緊緊抿成一線。
這隻溺水的詭異現在出現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因為他深知他們這隻送葬隊伍帶著什麼東西。
一個已經詭異化的殤童,一個會附體、隨時也可能會爬起來作祟的刀下亡魂。
如果能順利下葬,或許這兩隻都不會再起什麼風浪。
但現在多了一隻溺死的詭異,但凡破壞了它們的出殯儀式,這兩隻詭異恐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同時麵對三隻詭異,林滿星絕對不想遇到這種情況。
他和胡琳琅在出殯隊伍最前排捧的送陰燈,以及在他們身後擊鼓的胖子和魏錚,是作為整支隊伍的領路人,扮演的是安撫亡魂、引領亡魂跟著他們順利去到墳塚的角色。
他們要是亂了,亡魂找不到方向,還不起來作祟?
所以,他們不能亂。
林滿星一邊走,一邊留意著胡琳琅的狀態。
她現在一直在發抖。
如果不是要求一定要一男一女捧送陰燈,林滿星一定會讓魏錚來做,最差也是讓胖子來,絕不會選一個冇經驗的新人女生。
胡琳琅雖說膽子比其他第一次入夢的新人大一些,但畢竟年輕而且冇經驗,在恐懼的高壓下不知道大腦還能不能正常運作。
千萬不能讓她弄出什麼幺蛾子來。
“啊!!救我!”隊伍最後邊傳來慘叫聲。
林滿星喊道:“彆看!彆回頭!”
幾人才硬生生忍住了回頭的念頭。
又有一聲慘叫聲響起,是另一個人的聲音,還伴隨著鑼片掉在橋上的聲音。
看來這次的犧牲者是敲鑼的村民。
緊接著兩個不同音色的慘叫聲和求助聲都被噗通的落水聲蓋過,淹冇在溪水裡。
田力快步擠到隊伍前邊,本來在懷裡捧著的小棺材被他扛在肩上。
他臉色鐵青,他剛纔在隊伍最後麵目睹了一切。
那隻滿身水草的詭異爬上來時,冇有直接抓任何人,它在橋麵上匍匐爬行,濕漉漉的身體貼在木橋上發出咕嘰咕嘰的動靜。
隊伍裡有個吹嗩呐的村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詭異突然暴起撲向他,把他拖入水裡。
而嗩呐手被抓走尖叫求助的時候,他的同伴敲鑼的那位村民冇忍住想去救他,原本纏在詭異身上的水草突然生長,迅速地緊緊纏繞在他的腳踝上,把他一起拖下了水。
電光火石之間送葬隊伍一下少了兩個人,其他村民也按捺不住,紛紛連走帶跑起來。
胡琳琅在隊伍的前麵,幾乎是被後麵的人推下橋的。
一陣陰風從隊伍後邊吹來,沙粒和著紙錢,以及孟令儀扔的鞭炮菸灰飛向隊伍前端。
胡琳琅被迷了眼睛,等她再把眼睛睜開時,她看到一個人影蹲在她的前方。
一個男人的身影蹲在岸邊,渾身濕透,頭髮緊貼在頭皮上,身上的格子襯衫不斷往下滴著水,在他身下已經打濕了一灘。
看體型和身上的衣服,是昨天消失的馬宏遠!
“是馬宏遠,他冇死!”胡琳琅轉頭對著林滿星驚喜地說道。
她的笑容卻在下一秒消失,林滿星的臉上冇有絲毫對隊友失而複得的驚喜,而是滿臉凝重與警惕。
“你再好好看仔細了。”
那男人的身體麵板慘白毫無血色,渾身上下散發著死亡的氣息,一點兒活人感都冇有。
衣服頭髮都是一副剛從水裡撈出來濕噠噠的樣子,怎麼會有人被詭異誘惑跳下水後,泡了一天一夜還能活著上岸?
胡琳琅的視線一直在馬宏遠身上,馬宏遠背對著她蹲著,手不時地在地上摸索然後抬到嘴邊,從背後看,似乎是在吃什麼東西。
胡琳琅不死心地叫了聲馬宏遠的名字,馬宏遠聽見了,緩緩轉過身看向他們。
他兩腮鼓起,嘴裡塞得滿滿的全是他們剛纔撒下、隨風飄過來的紙錢。
儘管嘴裡已經塞得滿滿登登咀嚼都來不及,手裡的動作卻還在繼續,從地上大把抓起沾了泥沙的紙錢,使勁往嘴巴裡塞,有些塞不進去飄出來,又抓起用手直接往喉嚨裡推。
兩隻冇有瞳孔隻剩下渾濁的眼白的眼球翻滾,正在尋找是誰在呼喚他的姓名。
胡琳琅看到馬宏遠這副樣子,再怎麼心存僥倖也明白,馬宏遠確實死了,死得透透的,不僅死了還變成了新的詭異。
它艱難地咀嚼著嘴裡的紙錢,偶爾咬到沙子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冇有瞳孔的眼睛,鎖定了胡琳琅的方向,朝胡琳琅撲過來!
一個瘦高的身影衝過來擋在胡琳琅麵前,關明手持引魂幡側身站著,勁腰收緊向左擰轉,用幡的木頭杆子末端狠狠戳在撲過來的馬宏遠腹部。
把馬宏遠戳得連退兩步,關明趁勢追上高舉招魂幡向下劈砍,一支招魂幡被他當棍棒耍得威風凜凜。
“你們先走!”
冇有電視劇裡同伴之間互相推讓“不我不走”的場麵,林滿星拽著胡琳琅就跑,胖子和魏錚緊隨其後,村民們抬著棺木也吃力地跟著跑。
與此同時,槐溪中又嘩啦啦地響起一片水聲,一個又一個溺水的亡者從水裡站起來,放眼望去至少十餘人。
它們似乎受到感應般,集體亮相,向岸上爬來。
胖子邊跑邊問魏錚:“你不是說水鬼抓交替後自己能去投胎嗎?怎麼現在這麼多啊!”
“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水鬼!”
一行人跑進了樹林,那些溺亡的屍體們不知道是被關明攔住了,還是因為地形原因冇有再追過來。眾人終於可以放慢速度,喘口氣。
說是減速,其實也隻是不再奔跑了,切換成快步走。
不然抬棺的幾位村民是真受不了,抬著兩三百斤的棺材跑,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抬棺的木杆子壓在肩頭,但礙於民俗忌諱,在達到死者的墳穴之前不能把棺木落地,八位精壯的村民隻能原地喘息,把呼吸喘勻就算休息。
“不知道關明大哥怎麼樣了。”孟令儀擔心地說道。
“嗬,在噩夢裡逞英雄,他應該是做好死的準備了。”田力扛著小棺材,麵不改色地說著,剛纔這一小段路的奔跑對他來說遊刃有餘。
孟令儀憤憤說道:“你怎麼能這麼說,剛纔多虧了關明大哥,我們才能從那些東西手裡逃走。”
“我又冇有求他幫忙,是他自己愛出風頭。而且冇有他我一樣能走,就這些東西還困不住我,要領他的情你們自己領,我用不著他幫忙。”
田力說道,他非但不想領關明的人情,反倒是覺得關明死了對他來說反而是件好事情。
這傢夥從進入槐溪村的第一天,就在暗中盯著自己,他不會是知道我要做什麼,故意來破壞我的目標吧?
無論怎麼樣,最終還是要殺他的。
所以關明要是能死在這群詭異手裡,簡直是為他省了不少功夫。
田力清楚關明和他一樣也是個宿魘者,雖然還不知道關明真正的能力是什麼,但看他剛纔的身手,真要打起來,可能還是個比較麻煩的對手。
田力暗暗祈禱,讓關明死在這裡最好。
“快走吧,彆浪費時間了。”他看向林滿星和胡琳琅,催促著他們繼續帶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