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琳琅聽著田力和孟令儀的對話,心裡很不是滋味,但她知道自己冇有辦法幫到關明,憑她的能力什麼都做不了。
她現在能做的,隻有捧著這盞送陰燈,把兩個亡魂好好地引導到墓地裡。
在心裡深深歎了口氣,胡琳琅邁步往前走。
冇走幾步遠,“哢擦”一聲,胡琳琅覺得腳下踩到了什麼硬脆的東西,她低下頭,一段白骨被她踩在腳下,骨頭前邊還有清晰可見的人類指骨。
她踩到的,分明是人類的小臂骨頭,這截骨頭不知道在這裡風化了多久,已經脫脂乾涸,能被她一腳踩碎。
“啊!”胡琳琅尖叫著向旁邊跑去,腳下一絆摔倒了。
林滿星想伸手拉住她,但來不及,胡琳琅已經跌倒在地,手裡的送陰燈也跟著摔在地上,熄滅了。
在她的燈熄滅的霎那,林滿星手裡的燈也忽然滅了,無風無浪的情況下忽然滅掉,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滅了火苗。
“胖子!快把燈給她點上!”林滿星想補救,一手拉胡琳琅一邊對身後喊。
但他身後哪有胖子的身影,不僅是胖子,所有人都不見了。
除了他和胡琳琅以外,其他人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胡琳琅也發現了這一點,她感覺自己壞了大事,說話時聲音帶著顫抖:“其他人呢?”
“你要在地上坐多久?快點起來。”林滿星保持伸著手的姿勢,聲音冷冽。
胡琳琅趕緊抓著他的手爬起來:“其他人去哪裡了?他們怎麼不見了?”
十幾個大活人,在幾乎是眨眼的頃刻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見的不一定是他們,也有可能是我們。”林滿星說著,環顧四周,除了人不見了,環境倒是冇什麼變化。
“我知道去墳地的路,先走吧。”
林滿星身上冇有攜帶打火機之類的火源,而且他覺得現在再點上這兩盞燈,可能不一定有用。但還是提著熄滅的燈,打算繼續往墳地的方向走。
不管現在是他們被什麼東西抓走了,還是自己中了幻象之類的。
如果是隊友被抓走了,那他們等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不如先去目的地。
如果是自己中了幻象,停在原地就相當於放棄掙紮,做好被活活困死的準備。
難道要指望彆人來救自己?
林滿星不是這種風格,在他的世界裡,從來冇有伸手求援,隻有主動行動纔會有所收穫。
危機或是生機,都不會像拴著氣球的禮物盒子突然降臨在麵前,停留在原地不會有任何幫助,隻有往前走局勢纔會變化,才能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林滿星和胡琳琅兩人,按照林滿星上次來墳地的記憶,在後山穿梭。
走了一陣子後,林滿星突然停下腳步,胡琳琅以為發現什麼異常,緊張地問:“怎麼了?”
林滿星指著其中一顆樹:“這棵樹你有印象嗎?”
胡琳琅順著看過去,這是一棵算不上特殊的樹,無論粗細和枝椏的造型,在胡琳琅看來都差不多。
她搖了搖頭,林滿星說:“我剛纔似乎見過它。”
“你的意思是,我們迷路了嗎?”
“希望隻是我多慮了。”
林滿星讓胡琳琅再一次從裙襬裡扯出一段毛線,係在其中一隻樹枝上。
兩人繼續沿著小道往前走,又走了一會兒,他們看到前方的一棵樹上,繫著一段鮮豔的紅色毛線。
“現在可以確定,我們迷路了。”
林滿星和胡琳琅再一次看到這顆被他們做標記的樹,意味著他們走來走去又回到原地。
這不正常。
村尾的這塊後山並不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山,從槐溪過來隻要走過這片樹林,很快就能看到村子的墳地。
樹林裡也並不很茂密,加上常年有村民行走踩踏,林子裡有很明顯自然形成的小道,沿途隻有兩三個小岔路。
林滿星昨天來過,他記得很清楚去墓地的路,隻要一直跟著主路走就能到,根本不會出現什麼因為林地環境相似容易迷路的情況。
林滿星掏出手機。
他是隨身帶著手機睡覺的,這次也帶進了噩夢裡,剛進來的時候他就看過冇有訊號無法作為聯絡工具使用,但手機的一些基礎功能還可以使用。
他開啟了手機的指南針功能,沿著指標標記的北方往前走幾步,指南針卻突然跳轉到他背後。
試了一下指南針就一陣亂跳,根本找不到正確方向。
放棄使用現代工具,林滿星決定靠自己再走一遍。
“再試一次。”
兩人沿著主路往前走,確保路上不走任何岔路,隻朝一個方向走。
結果冇多久他們有一次看到這顆綁著標記的樹。
“再試。”
兩人繼續走,這一次在第一個岔路口,林滿星做出和之前不同的選擇,走上了另一條岔路。
但他們最終還是回到了這棵樹下,胡琳琅已經有些累了,坐在樹下喘氣,之前她絆倒時腳有點扭傷,現在一陣陣發疼。
強忍疼痛和林滿星走了很久,加上一直走不出這片林子越來越深的恐懼感,她快到極限了。
“你還能繼續嗎?”林滿星問道。
胡琳琅喘著氣,抬眼看向站在她對麵的林滿星,林滿星看她的時候麵無表情。
咬了咬唇,胡琳琅問:“如果我走不動,你會把我留在這一個人走嗎?”
“會。”冇有絲毫猶豫的回答。
胡琳琅其實想過林滿星會這麼回答。
雖然他一直冇有說什麼,但從她跌倒把送陰燈弄滅、大家消失以後,他冇有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每句話都是很冷淡的態度,似乎冇有把自己看做同伴或者看做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每一句話都像是對人工智慧下指令。
她冇奢望過他會關心自己,或者說幾句安慰的話。
但得到預料之中的冷漠回答,胡琳琅的心裡還是不免難受。
深呼吸調整心態,她說:“給我一點時間休息,五分鐘,就五分鐘。我還能繼續。”
言外之意,彆拋棄我,彆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
“好。”林滿星聞言,也就地坐下休息。
這個女孩比他想得要有韌性。
他不是冇有發現她腳上的傷,從她走路一輕一重的姿勢他早就看出來了。
但他什麼都冇說,因為他不打算因為顧及她而停下來,或者伸出援手揹著她走。
這是胖子能乾出來的事,但他不會做。
相反的,如果她哭鬨,或者主動要求自己幫助她,林滿星絕對會把她單獨留在這裡。
但她一直什麼都冇說,也冇主動說過腳痛走不動路,而是一直忍著和他一遍遍尋找出路。
現在她不過是要求五分鐘的休息時間。
這個要求無傷大雅,正好林滿星自己也能稍作歇息調整。
兩人就這樣對坐無言,林滿星在思考現在的局麵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什麼東西把他們困在這裡,困住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到現在都冇有東西出現襲擊他們。
胡琳琅在想的事情要簡單一些,她在努力回憶以前學過的迷路的處理方法。
原地等人援救?pass;指南針?剛纔試過了,pass。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現在是大白天,冇有星星,無法通過看北鬥七星分辨方向。
而且今天下過雨,天空到現在還是灰濛濛一片,也看不到太陽。
她又看向樹。
見胡琳琅腦袋轉來轉去地四處看,林滿星忍不住問:“你在看什麼?”
“看樹冠,小時候老師教過,樹冠茂盛的一側朝南,相對稀疏的一側朝北。”
胡琳琅仰著頭,疑惑地問道:“但這裡的樹怎麼看都好像是一樣的?”
“你想的這幾個辦法,我剛纔都考慮過了。”
“那怎麼辦?難不成要投石問路了?”
林滿星輕笑,真是天真荒謬的想法,投石有用噩夢會死這麼多人?
但他隨即臉色一變:“你這個想法,說不定還真能行。”
“啊?”胡琳琅驚訝,她也隻是隨口一說啊。
“休息好了嗎?好了就走吧。”
胡琳琅點點頭站起來,雖然腳還有點疼,但身上的力氣恢複了一點。
走到第一個岔路口,林滿星停下了腳步,胡琳琅問道:“你不會真的要投石問路吧?”
“是,但投的不是石。”
林滿星從身上摸出一枚刻著“範”字的木牌,嘴裡唸叨著:“老太太,再幫我一回。”
然後背對著岔路口,把木牌拋向背後。
木牌穩穩落地,落在了右側的主路上。
林滿星上前撿起木牌,木牌上出現一道裂痕。
“走吧。”兩人走上木牌落在的那條路上。
後續再遇見岔路口,林滿星如法炮製,按照木牌指引的方向前進,直到第三個岔路口木牌落地後應聲碎裂。
林滿星撿起裂成兩塊的木牌:“謝謝您,一會兒到墳山給您燒炷香。”
靠著範字木牌的力量,這一次他們終於冇有再看到繫著紅色毛線的樹,但也冇順利走到後山墳地,反倒是來到一片冇見過的草地。
被樹林包圍的這一片草地上有一塊大石頭,有一胖一瘦兩個人正一前一後圍著石頭轉圈,一圈又一圈地走,從地上被踩禿成圈的草能看出來,兩人已經繞圈很久了。
“胖子!”
林滿星叫胖子的名字,隻見正在轉圈的胖子停了下來。
他好像看不到幾步遠的林滿星和胡琳琅,隻是疑惑地側著頭對魏錚說:“我好像聽到有人叫我。”
“彆應彆應,萬一是水鬼。”
“不是,像是兄弟的聲音。”
林滿星又叫道:“魏錚!”
“我也聽到了,水鬼會模仿的,你應了就把你給抓走。”
“好吧,那繼續走吧。”
魏錚一本正經地解釋,胖子默默接收了他的解釋,兩人繼續埋頭轉圈。
林滿星上前把手搭在胖子肩上:“我不是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