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淘氣蛋子,你又在玩這些東西!要玩出去玩,別礙著我做活。」
裡間傳來阿婆的咒罵聲。
話音未落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從裡麵走出來,手裡拿著竹條和綿紙、小刀
小孩看了林滿星和胖子一眼,什麼都沒說,自顧自地找地方坐下。 超貼心,.等你尋
把手裡的竹條用小刀削掉毛刺,然後彎折、綑紮固定。
「小孩,你這是做什麼啊?」胖子好奇地湊上去。
小孩頭也不抬:「燈籠。」
「哇,你會自己做燈籠啊,挺厲害啊!」
「這有什麼的,我會做的可多了。」
小孩麵對胖子的吹捧,嘴上說著沒什麼,但壓不住上翹的嘴角和泛起紅暈的臉頰,透露著受用和得意。
兩人就坐在旁邊看小孩做燈籠,一邊等阿婆改壽衣。
忽然間,從屋外傳來嘈雜吵鬧的聲音,有人在奔跑和大聲呼喊。
「著火了!快救火!」
陸續有村民提著水桶從門口跑過,林滿星和胖子也跟出去檢視。
不遠處一間民宅正燃起大火,不斷有黑色的濃煙飄出。
「糟了!」
林滿星跑近一看,起火的正是紮紙匠的房子。
熊熊大火正在偏房燃燒,木製的房子結構在火焰裡以極快的速度瓦解,瓦礫和燒黑的木樑不斷掉落傾倒。
「怎麼突然就著火了?我們還沒去呢……」
胖子走近火場,試圖看看能不能從偏房裡搶救一點紙製品出來,被高溫熏了回去。
「怎麼會這樣,早不起火晚不起火的……」
林滿星陰沉著臉,巧合?他可不會這麼天真地認為這是巧合。
環顧四周,他看到了站在圍觀人群裡的肌肉男,收起陰沉的表情,林滿星走了過去。
「這麼巧啊,你也在這。」
「噢我路過。」
肌肉男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地繼續看著在村民們的努力下,正在漸漸熄滅的火。
「還好是沒人住的房子,沒有人受傷。隻是……」
林滿星露出十分為難的表情:「你們搞到紙紮品了嗎?」
「多虧了潘旭那小子,動作還是蠻快的,已經準備好了。」
肌肉男唇角微微上翹:「怎麼?你們還沒?」
「是啊,聽說村裡就這一個紙紮匠,這可怎麼辦啊!」
「那是挺難辦了。」
肌肉男冷笑,看林滿星著急的樣子,他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林滿星問道:「你們準備的東西能分一點給我們嗎?」
肌肉男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這個人這麼天真嗎?
「你放心我們不白拿,我們搞到壽衣了,我把你們組的那份也帶回去,你分給我一點紙紮,怎麼樣?」
肌肉男沉吟,他轉遍了村子沒找到別的地方有喪葬用品的,壽衣確實還沒著落。
「壽衣你拿回義莊,一會兒看下我們東西有沒有多的。」
他準備先穩住林滿星,然後白拿他的壽衣,至於紙紮品,他可沒有承諾一定會給。
林滿星眼睛發亮,笑著說:「那就太感謝你了,大家同為入夢者,互相幫助爭取早點離開噩夢。」
肌肉男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笑,然後離開了。
他怕再不走,就要憋不住笑了。
這幫人如此天真,居然這麼容易就相信他,看來是自己高估他們了。
肌肉男走後,胖子終於憋不住了:「兄弟你幹嘛要送他壽衣啊?看他那樣,就不像會分給我們東西的!」
剛才兄弟說出那些話時,他就想攔住他。
但他又擔心兄弟是不是故意演的,才隱忍著什麼都不說。
「他不會給,因為火就是他放的。」林滿星的笑容冷下來。
「那……」兄弟果然是裝的,可為什麼呢?
「先回裁縫阿婆家。」
林滿星不打算解釋,因為胖子很快就會明白他的用意。
回到裁縫阿婆家裡,他們要的成年男子壽衣已經改好了,阿婆正在疊起來。
林滿星問:「阿婆,有現成的小孩的壽衣嗎?」
「多大的小孩?」
「九歲。」
阿婆彎腰在櫃子裡翻找,找出來一套抱在懷裡:「你確定是九歲的小孩沒錯?」
麵對阿婆的反覆詢問,林滿星十分肯定地說道:「不會錯的,滿九周歲了。」
阿婆這才把小孩壽衣遞給他:「那就好。我可提醒你,八歲以下的小孩夭折,可不能穿壽衣下葬。」
「嗯我知道。」
林滿星把兩套壽衣收好,胖子湊過來低聲問:「兄弟,他們那組的那個孩子不是……」
才六歲嗎?
林滿星瞥過來一個警告的眼神,讓他閉上嘴。
「壽衣是搞定了,那紙紮品怎麼辦?」
紮紙匠家的存貨已經被燒得一乾二淨,而肌肉男肯定是不會分給他們的。
他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從哪裡能弄來新的紙紮品?
現在去範家借一點?
林滿星的視線落在裁縫阿婆家的小孩身上,十來歲的孩子端著一個瓷碗,一邊攪和碗裡的漿糊,從他麵前經過。
「小孩,你剛才說你會做的可多了是嗎?」
小孩停下腳步,抬起頭看他:「是啊。」
「金山銀山、紙人紙馬會不會紮?」
小孩猶豫片刻,看向裁縫阿婆,似乎是在看老人家的臉色。
阿婆馬上明白過來,擺擺手:「他就是平時愛去紮紙匠家玩,看過人家做活,這些東西他做不來的。」
林滿星沒有理會阿婆,隻是看著小孩,不經意露出口袋裡紅艷艷的鈔票一角:「你就說會不會做?」
小孩點了點頭:「會做,我跟阿叔學了一點,但做的不好。」
「沒關係,能用就行。」
林滿星遞給阿婆一些錢,又單獨給小孩兩張讓他自己收好,囑咐胖子:「你留在這幫他,天黑之前帶去義莊。」
「如果中途有任何人妨礙你們,不管是誰都別客氣,給他展示一下你的訓練成果。」
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把胖子留在裁縫阿婆家,林滿星獨自向村尾走去。
範家老太太的棺已經出殯了。
這邊有送葬隊伍沿路拋灑紙錢的習俗,寓意花錢打點孤魂野鬼或陰差。
這是為了給逝者的靈魂在前往陰間的道路上掃清障礙,用錢「買」一條平安路。
沿著散落的紙錢,林滿星這樣一個外鄉人,也能輕易地找到槐溪村後山的墳地。
從村尾槐溪上的橋上走過,橫跨溪水,經過岸邊的一片樹林,很快就看到了墳地。
村子的規模小,但墳地的規模卻挺大,似乎死在村裡的每一個人都埋在了這裡。
在一眾新舊程度不一樣的墳包裡,林滿星一眼就辨認出了範老太太的墳。
她的墳最新,被剛灑下白色紙錢包圍,迎風飄揚的白色喪幡插在墳邊上,墓碑前擺著新鮮的貢品,以及還在燃燒的香。
看來範家人剛離開不久。
林滿星默唸一句對不起打擾了,在範老太太墳邊蹲下來。
「你在做什麼?」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他背後。
林滿星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他被人跟蹤了?
這一路有土有沙,還有細碎的草和乾樹枝,他被人跟了一路卻一點聲音都沒有聽見?
回頭,是關明。他雙手插兜,姿態放鬆地站在他身後。
蹲著的姿勢不論是反抗還是逃跑,都很不方便,林滿星緩緩站起來:「你又在做什麼?」
「跟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