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村尾的槐溪,岸邊已經聚集了一些村民,確實如老人所說,都是一幫乾瘦佝僂的老弱。
老人指向對麵,在橫跨槐溪的木橋另一頭的岸邊,趴著一個灰白色的人形物體。
如果不是身上套著衣服,潘旭等人還真看不出來那是一具人類的屍體。
「就是那兒,你們從橋上過去,把他抬回來送到祠堂旁邊臨時用來當義莊的那間空屋。」
「快去別磨蹭了,我去義莊等你們。」老人說完塞給他們一捆繩子和一疊裹屍布,然後匆匆離去。
潘旭和馬宏遠拿著東西麵麵相覷。
現實裡連死人都沒見過的他們,現在真的要去搬運屍體嗎?
潘旭咬咬牙:「先過去看看。」
馬宏遠看了看對岸那具屍體,又看了看孟令儀,說道:「你一個女孩子就別去了吧,我們兩人抬,你就待在這裡等我們。」
上午在住宿的地方孟令儀對他照顧有加,馬宏遠心裡對她是心存感激的。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又覺得搬運屍體這種重活,她一個女孩子搭不上手幫不上什麼忙,不如就留在這裡。
省得她看到害怕。
「看不出去你還挺紳士的。」潘旭說道。
馬宏遠抬眼看著他,眼神陰森森透著不信任:「這回你別再跑了,我一個人搬不回來。」
「完不成任務,對誰都不好。」
「知道了。」潘旭說著,為了讓馬宏遠相信自己不會再逃跑,率先向木橋走過去。
第一次親眼見到屍體,還是一個漂子,馬宏遠和潘旭受到的衝擊遠比想像中要大。
第一反應是臭,劇烈的屍臭他們在橋上就能聞到,那是一種刻在人類DNA裡本能抗拒的味道。
他們用布捂著口鼻,那股味道還是直接穿透了布料,直直往鼻子裡灌。
第二反應是膨脹。
老人口中「老王頭家的老大」仰麵躺在岸邊。
他的身體在水裡泡了好幾天,整體呈現剝開的水煮蛋般的白色,麵容變形難以辨認。
四肢粗脹、腹部高高隆起,已經出現全身性膨脹的巨人觀,像一個充滿氣的皮球。
「先把繩子和布鋪在地上,把他抬到布上抱起來。」
馬宏遠和潘旭配合著,抓著屍體的四肢,把他抬離地麵。
靜止的屍體突然被翻動,從口鼻處立刻流出了蕈樣泡沫和泥沙。
雖然已經盡力避免直接接觸屍體,但他們還是難免摸到了他的麵板。
冰冷、滑膩,像過度煮爛的果皮,輕輕一碰就破潰,皮下組織裡藏著的腐敗氣體混合著屍水「啵」地一聲爆開。
嚇得潘旭連連後退,他想故技重施逃跑,看到馬宏遠同樣發青的臉色卻硬生生忍住了。
他看到馬宏遠手裡藏著的石塊了,如果他轉身逃跑,馬宏遠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石塊扔向他。
潘旭強忍著噁心,繼續做手裡的活。
直到看到馬宏遠不小心摸到屍體的手。
那泡到發皺卻發脹,像穿了一層人皮手套的手,在馬宏遠碰到的時候,竟然成片的脫落,皮肉黏在了他手上。
「嘔!」
潘旭終於忍不住,跑到河邊吐了起來。
馬宏遠也同樣噁心壞了,但他早上隻吃了很少的東西,現在胃裡怎麼翻湧都隻能湧上來胃酸。
他用溪水洗了洗手,催促潘旭趕緊回來幹活,他實在不想再和這隻漂子待下去,早點送回去早點結束。
好不容易把屍體用裹屍布包好,下一步是用繩子把布牢牢的捆起來,千萬可別在半路上掉下來。
過度膨脹的肢體被繩子一勒,立刻呈現明顯的塌陷。
顧不得這醜陋粗糙的造型,兩人一前一後抬起捆好的屍體,開始往回走。
馬宏遠走在前麵,潘旭抬著腳走在後麵。
兩人剛踏上橋,潘旭隱約聽到似乎有人在呼喚他。
但聲音似乎來自水裡,夾雜著咕嚕咕嚕的氣泡,他沒太聽清,想等第二聲確定是不是叫自己。
第二聲呼喚還沒出現,耳邊忽然響起另一個聲音:「滾開!」
這句話是對第一個呼喊他的聲音說的。
但潘旭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上一鬆把溺水者的屍體放開了,咚得一下砸在木橋上。
這個聲音離得很近,幾乎就貼在他耳邊,氣息微弱有氣無力的,卻充滿了怨毒。
「誰在說話?」潘旭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頭背後卻空無一人,身後的岸邊也沒有看到任何人。
「算了,繼續走吧。喂,你怎麼了?」
潘旭把屍體撿起來,想繼續前進,但馬宏遠卻不動了。
剛才潘旭停下時,馬宏遠正想回頭罵他作什麼妖,卻忽然聽見有人呼喚他的名字。
「馬宏遠~馬宏遠~」
呼喚他的聲音越聽越熟悉,好像是他們公司那位他苦追許久的前台女神。
「小美?」
馬宏遠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一個被白光籠罩的朦朧人影站在溪水裡,不斷重複呼喚:「馬宏遠~」
「小美你怎麼會在這裡?」
似乎認定了白光裡的人影是小美,馬宏遠也鬆開抓著裹屍布的屍體,身子急切地探到橋的欄杆上。
「你不是一直想見我嗎?馬宏遠你過來呀~」
「好好,我這就來。」馬宏遠的腳已經踩上欄杆。
「你準備送給我的禮物也一起拿過來呀~」
「禮物?」馬宏遠眼神茫然地重複道,視線看向了橋上,一個巨大的長條形禮物盒躺在橋麵上,他嘴唇囁嚅:「是了,要帶上禮物。」
「喂!馬宏遠!你幹什麼?!」
潘旭詫異地看著馬宏遠自言自語,突然衝過來一把抱起屍體,作勢就要翻過欄杆跳入溪水。
潘旭撲過去拉住他,環住馬宏遠的腰想把他往後拖:「馬宏遠你清醒一點!」
對於潘旭的舉動,馬宏遠全然沒有反應。
隻是一味地看著溪麵,嘴裡囔囔著:「我就來,馬上就去找你。」
他的力量大得出奇,抱著屍體也比潘旭的力氣大,根本拉不回來。
在兩個人的拉扯下,木頭做的欄杆開始吱呀作響,微微晃動。
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掉到水裡的!
潘旭心念一動,手上的力量也跟著不由自主地減弱,就這一瞬間的差念,馬宏遠掙脫了他的桎梏,縱身一躍跳進了槐溪。
巨大的水花飛濺,潘旭撐著欄杆探身檢視。
隻見潺潺清澈的溪水此時竟然變成一眼望不透的深淵,馬宏遠在水裡撲騰兩下,竟連同緊緊抱著的溺水者屍體,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