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村莊的氛圍有些不對勁,但吳靜雨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這是她和錢亮在村子裡逛了整整一天後得出的結論。
他們倆分到的任務是探查村莊內部。
在白天良好的視野下,紅德鄉顯得更加破舊了。相當一份比例的房子無人居住,院子裡荒草叢生。
他們找了一間準備進去看看。
錢亮小心翼翼地推開破舊的木板門,生怕稍微用力這破門就會在風中轟然倒塌。
鋪麵而來的是厚重的黴味,呼吸間都是顆粒感的灰塵。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錢亮很抗拒這種破敗的氛圍,這讓他想起兒時短暫居住過的老家。
錢亮出生在城市裡,但在他的童年記憶裡,四五歲的時候曾經被爸爸送到爺爺家,爺爺家就住在類似紅德鄉這般、逐漸沒落破敗的小山村。
村子裡幾乎看不到年輕人,常見的家庭組合隻有孤寡老人或者老人帶一兩個幼童。
為了謀生,年輕人離開了貧苦的家鄉,隻留下無法離開鄉土的老弱病殘留守在村裡。
年幼的錢亮回到村裡後總是十分孤獨。
山村沒有城市的娛樂設施,沒有電視和遊戲機,隻有無窮無盡的農活和掙紮在生存底線的人們。
錢亮父親在城裡的經濟收入還過得去,他被養在爺爺家的日子裡,父親會定期寄給爺爺一些錢,爺爺奶奶的生活在村子裡相對寬裕。錢亮也不需要幫家裡幹什麼活。
但村裡其他被年邁老人撫養的孩童們就不像他這麼輕鬆了。他們需要幫家裡承擔一部分工作,可能是家務、可能是帶更小的弟弟妹妹,也可能是力所能及的農活,每天有乾不完的事情。
瘦弱的肩上背負著不符合年齡的沉重責任,沒有了城市裡的孩子那般的活潑生動。
城裡來的錢亮格格不入,沒有同齡人陪他玩耍,爺爺奶奶年紀太大,能照顧他一日三餐已是不易,無法給予更多他需要的情感陪伴。
他總是獨自坐在院門口,望著小路上太陽東升又西落,期待著父親什麼時候來接他回家。
在他眼中,整個村子和村頭總是坐在椅子裡曬太陽的老人是一樣的,都同樣散發著無法形容的腐朽氣息,正在逐步走向死亡的長河。
錢亮漸漸覺得,自己也在慢慢變成這樣的老人。他很害怕也很惶恐。
後來回到城裡後,生活似乎回到應有的軌道,錢亮慢慢長大似乎也把那段回憶拋之腦後。
直到現在,他在噩夢裡再次來到這樣的小山村,錢亮才發現,他根本沒有遺忘。
哪怕他已經忘記了生活中的細節,也無法忘記壓在心頭的那份日漸西沉般的情緒。
養在爺爺家的這兩三年成為了他揮之不去的童年陰影。
他有多久沒有回過老家?爺爺去世的時候,他回去了嗎?
「咳,這裡應該很久沒有人居住了。」吳靜雨跟在他身後走進房子。
她的聲音把錢亮的思緒從爺爺家的小山村被拉回了紅德鄉。
是了,現在不是回憶的時間,眼下的任務是儘快找到線索離開這場噩夢。
錢亮打起精神,環顧這間荒廢的屋子。
這是典型的鄉下民居,進門後是客廳,兩側各有一扇門通往兩間房間,廚房和衛生間獨立在主屋之外。
房子裡的東西一目瞭然,空空蕩蕩的房子隻剩下幾件搬不走也沒有必要搬走的破舊傢俱,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
可能是舉家搬遷,也可能是留守的老人過世以後,後人把家裡值錢的東西帶走後,荒廢的老房子。
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這樣的房子在任何一個老齡化嚴重的村子都十分常見。
在吳靜雨的要求下,2人又接連檢視了三家類似的荒廢民房。
錢亮不明白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在這些沒有價值的破房子上。
麵對他的不滿,吳靜雨心平氣和地解釋:「確認這個村莊的人們離開,是出自自然、自願的選擇,而不是遭遇意外變故。排除一些危險的可能,在噩夢環境的調查中是很關鍵的。」
兩人向居民多的地方走去。
白天村民們基本都在各自的農田裡忙碌,村裡的小路上鮮少能看到人影的。
兩個人一路上隻遇到兩三個路過的村民,每一個在看到他們後都加快了腳步匆匆走開。
這是吳靜雨第一次感到異常的地方。
兩人來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這是一塊被道路圈圍形成的空地,看上去應該是村裡的廣場,平日集會或者有什麼重要活動時,村民會積聚在此。
現在廣場上隻有零星幾個老人家,坐在道路邊的樹蔭下打盹。
兩人走過去,試圖跟老人們打招呼,但老人們隻是睜開眼看了他們一眼,又眯起眼睛自顧自的搖起扇子。
錢亮不死心的繼續跟老人們搭話:「大爺,向您打聽一下……」
話未說完,其中一個老頭突然情緒激動起來,衝著他們連連擺手,嘴裡哇啦哇啦說著兩人完全聽不懂的方言。
見無法溝通,兩人便離開了老人們。
「這說的是哪種方言啊?完全聽不懂啊。」走在路上,錢亮嘀咕:「若是能知道屬於什麼語係,就能大致推測出紅德鄉所在的地理位置,或許會對通關有所幫助。」
吳靜雨搖頭否決了他的猜想:「噩夢裡的世界可能會脫離現實,沒法按照現實裡的地理推斷。」
「那這裡到底是什麼鬼地方?」錢亮暴躁道:「一直說什麼噩夢噩夢的,又沒有人向我完全說明白,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我們又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吳靜雨沒有再解釋,也無法解釋。
噩夢究竟是什麼、入夢的原因,或許可能真的有人知道,但她還不知道。
她也不過隻是個第3次進入的入夢者,知道的資訊也相當有限。
得知無法和老人溝通後,兩人覺得年輕一些的村民或許會說普通話的比較多,於是決定去找年輕的村民獲取情報。
離廣場不遠的地方,正好有一群小孩聚在一起玩耍,嘻嘻哈哈打鬧著。
但看到吳靜雨和錢亮朝他們走過來時,孩子們卻都停住了動作,默契地、無聲地散開了,讓兩人摸不著頭腦。
孩子們玩耍的地方,是一間小賣部門口,一間民房改造的門麵,有個小小的櫃檯和幾排木製的貨架,售賣著種類稀少的日用品和文具、零食。
孩子們不管有錢沒錢,都喜歡聚集在小賣部附近。
錢亮走到小賣部,看店的是一個中年男性,正懶散地坐在櫃檯後麵抽菸。
錢亮向這位男性村民搭話,堆著職業性的笑容打趣道:「老闆,這些孩子們怎麼看到人就跑啊?」
「哪個小孩不怕老師。」
「你怎麼知道我們是老師啊?」
「一看就知道了。我們這個村啊,除了支教老師,是不會有陌生人進來的。」小賣部老闆的視線幾乎粘在吳靜雨身上,從頭到尾的掃視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經常有老師來這裡支教嗎?」
「你們買不買東西啊?不買別妨礙我做生意。」小賣部老闆的視線這才從吳靜雨身上移開,不耐煩道。
錢亮摸了摸口袋,還真摸到了錢包。
他記得他本來是陪客戶應酬到深夜,剛開車回到小區的停車場,不想上樓麵對妻子的埋怨和嘮叨,趁著醉意打算在車裡眯一會兒,就睡著了。(酒駕違法,請勿模仿)
當時他西裝口袋裡是裝著錢包的,看來入睡前隨身帶的東西能跟著他一起進入噩夢。
「買,買。」錢亮開啟皮革錢包,錢包裡果然有錢。
儘管現在行動支付發達,但他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會隨身攜帶一些紙鈔。
錢亮掏出一張綠色的五十元紙幣:「來包煙。」
不料小賣部老闆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錢,怒道:「拿假錢騙人也整個像點的吧,當我是傻子嗎?」
「這是真錢啊。」錢亮舉著錢迎著光,看到了透明的防偽水印。
這時吳靜雨眼尖的看到了櫃檯上貼上的「假幣沒收報警」字樣,以及下方2張不同麵值的假幣照片。那是一張黃色的五十元和一張紫色的一百元,圖案及顏色都與他們認知中的紙幣不同。
吳靜雨扯了扯錢亮,示意他看向櫃檯,低聲道:「我們走吧。」
小賣部老闆還在對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憤怒輸出:「不買快滾,外來人果然晦氣。」
「這裡的人似乎很排斥我們。」吳靜雨明白她感到的不對勁是什麼了。
路過的村民、廣場上的老人家和孩子,以及小賣部老闆最後的話語都顯示出對他們避之不及。
與昨晚迎接他們到來時的狀態截然不同。
為了驗證這一點,吳靜雨按著記憶的路線,來到昨晚吃飯的那戶人家,敲響了院門。
隨著敲門聲響起,院內傳來女性的嗓音:「誰呀?」
腳步聲走近,先開啟的是院門上的小窗戶,一個中年女性的臉出現在窗上,警惕的看著他們。
是昨天招待他們的、熱情溫和的女主人。
吳靜雨禮貌的微笑:「大姐您好,我們是新來的支教老師,昨晚鄉長帶著在您家用餐的,你還認得嗎?」
大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昨天我有東西落在您家了,是明天上課要用的東西,能讓我們進來找找嗎?」
「沒有看到,你們去別處找。」
哐當一下,大姐就把窗關上了,之後任憑兩人如何敲門都沒再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