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斯特蘭,卓聞初的記憶要更加沒有瑕疵一些,因為他根本找不出自己記憶斷節在哪裏。
而且如果一直思考這個問題,卓聞初就會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第六感又告訴他記憶確實少了什麼。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想不起來的話就不要想了。”宋溪霆看了一眼表情都已經開始扭曲的卓聞初,“既然敢對你們的記憶下手,一定做了萬全的準備。”
“不過能夠同時篡改你們這麼多人的記憶……”宋溪霆若有所思,語氣中多了幾分好奇以及興趣。
“聽說你昨天晚上去檢視了情況,有找到什麼東西嗎?”卓聞初問道。
宋溪霆靠著椅背:“沒有多餘的東西。”
“她說我的隊員裏麵可能有人有問題。”卓聞初沉聲說道。
說實話,他很不想接受這件事情。
他和他的每一個隊員都很熟悉,可以說,和他們相處的時間佔據了他來到汙染一區之後的大部分人生,並且很多隊員都是他自己選擇的,同生共死了這麼長時間。
這次死了那麼多人,就已經令他難受了。
卓聞初低著頭,語氣有些低落,整個人十分的陰沉。
宋溪霆看了眼卓聞初。
“背叛是常有的事情。”宋溪霆說道,語氣平靜,“與其傷感,不如早點把人找出來,避免更大的損失。”
卓聞初聽著宋溪霆這略顯無情的語氣,皺起了眉頭,剛想要說什麼,但是突然想到宋溪霆身上發生的事情,又把本來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這個基地裏麵大概沒有人比宋溪霆更明白被兄弟背叛是什麼感覺……而且想一想,和宋溪霆訴苦的自己有點太蠢了。
宋溪霆一看就是絕對不會是有耐心安慰別人的人,並且,稍微幻想一下宋溪霆安慰別人的樣子,卓聞初就已經想吐了。
“那你心裏有大概的人選嗎?”宋溪霆問道。
卓聞初皺緊了眉頭,努力回憶每一個人當時的所作所為,他突然又意識到了什麼:“我現在的記憶有問題,我覺得有問題的人不一定真的有問題,萬一誣陷了好人怎麼辦?”
“那就先放著吧,不著急。”宋溪霆收回了視線,看上去一點都不失望。
卓聞初皺眉,總感覺被他輕視了,他看向宋溪霆,突然有些不知道聞人月讓他來找宋溪霆是為了什麼。
“那我接下來要做什麼?”卓聞初問道,“如果什麼都不做,我會瘋掉的。”
宋溪霆:……
“你會動腦子嗎?”宋溪霆敲了兩下桌子。
卓聞初:?
卓聞初盯著宋溪霆看了一會,宋溪霆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思考了一下,沒有感覺錯,宋溪霆就是在羞辱他!
卓聞初的臉黑了,宋溪霆有一點無語,甚至無語地有點想笑。
“不會動腦子的話就去歇著,等需要動手的時候,再找你。”宋溪霆說道。
卓聞初:……
卓聞初試圖說一點什麼來為自己辯解,但是想不出來,於是麵無表情地走了。
走出去之後狠狠地握了一下拳頭。
實在是太丟人了!
卓聞初確實不怎麼動腦子,他的所有智商都點在了戰鬥上,他的戰鬥智商很高,當然,這裏也不是指兵法什麼,而是他在麵對不同的攻擊的時候,能夠迅速地本能地去應對,他的單兵作戰能力很強,這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
卓聞初很想做點什麼,但是想了半天確實也做不了什麼,於是去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昏迷的隊友們,然後回了宿舍。
他非常希望是聞人月判斷錯了,並且真誠地希望自己的隊伍裏麵沒有背叛者。
卓聞初默默在心裏祈禱著。
他在床上小睡了一會,隨便吃了點東西,醒來之後就去找了聞人月。
聞人月還沒有醒,躺在床上顯得有幾分虛弱,她的臉本來就不大,此刻看上去更小了,慘兮兮的。
卓聞初默默地蹲在床邊,看著聞人月的臉,發著呆,腦子一片空白。
葉祈聆看了一眼卓聞初,還是沒趕他走,隻是開啟光腦,點開了群,發了條訊息。
【葉祈聆:有人需要卓聞初幫忙嗎?】
【葉祈聆:他看上去狀態很差。】
【謝舟渠:隻有這種時候才能感覺到卓聞初還是個年齡不大的孩子呢。】
【卓聞初:你在噁心誰?也不過比我大了一歲。】
【謝燼:受了傷就好好歇著,不要亂動了。】
【謝舟渠:實在閑的沒事幹可以過來幫我記錄隊員的資料。】
【卓聞初:我有事情乾,不勞你們費心。】
回復完訊息,卓聞初就把光腦收了起來,翻身上了床,緊緊地靠著聞人月,剋製著自己抱住她的衝動。
隻有在聞人月身邊,他才能感覺到心靈的安定。
卓聞初閉上了眼睛,很快又睡著了,期間葉祈聆開啟門看了一眼,看到兩個人都在睡覺又出去了。
葉祈聆感覺自己真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居然沒有把卓聞初直接丟出去,雖然他打心底地想要這麼乾。
聞人月這次沒有昏迷多長時間,第二天上午就醒來了,說實話她自己都有一些驚訝,看到身邊躺著的卓聞初,更加驚訝了。
她沒想到葉祈聆會放他進來,不過看卓聞初的狀態,確實待在她身邊比較好。
聞人月伸手捏了捏卓聞初的臉,他有些迷茫地睜開了眼睛,眼神有些朦朧。
說實話,她本來以為卓聞初是在裝睡,沒想到是真的睡著了。
“太不警惕了。”聞人月又捏了一下卓聞初的臉。
卓聞初看了一眼聞人月,重新閉上了眼睛,將臉埋在了聞人月的胸口,蹭了蹭,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在你身邊,我要警惕什麼?”
他伸手攬住了聞人月的腰,沉默了幾秒,小聲地說道:“我有一點崩潰。”
“因為我說你的隊員裏麵有可能有姦細?”聞人月揉了揉卓聞初的腦袋,玩著他的頭髮。
“嗯。”卓聞初應了聲,“他們每一個人我都很熟悉,我救過他們,他們也救過我。”
“如果有人會背叛我,我不理解為什麼?”卓聞初皺緊了眉頭,“而且這次差點全軍覆沒,他就不怕死嗎?到底為了什麼要付出生命?”
“我不明白。”卓聞初的聲音有些悶。
被熟悉的人背叛比被刺一刀還要痛苦。
“或許是我們多想了呢?畢竟他們能弄出那樣的怪東西。”卓聞初繼續說道。
“我說的是可能,並不是一定。”聞人月說道,“而且……”
聞人月的聲音一頓,思考要如何才能讓自己的話聽上去委婉一些,但是她要說的內容很難委婉。
“能在一條路上從頭走到尾的同伴很少。”聞人月的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人和人的關係總是會變的。”
“我們也會變嗎?”
“我們變得越來越親密了,不是嗎?”聞人月的聲音帶著笑意,“有人會變得越來越親密,就會有人和你越來越生疏,和你背道而馳……”
其實聞人月說的道理,卓聞初就都明白,但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理智和感性總是會發生衝突。
“不過我希望我們不會有背道而馳的那一天。”聞人月繼續說道。
卓聞初立刻從聞人月的懷裏出來,看著她的眼睛:“不會的。”
“你這麼確定嗎?”
卓聞初點頭:“我會是你的刀,刀會永遠按照持刀者的想法出擊。”
聞人月愉悅地笑了起來。
卓聞初又趴了回去,聽著聞人月的心跳,規律的、平穩的、令人心安的,他的心臟似乎也開始隨著聞人月的心臟跳動的頻率而跳動。
他閉上了眼睛,吐出了一口氣。
無所謂了。
隻要和聞人月在一條路上就可以了。
如果自己沒有辦法理性地思考,那就讓信任的人來思考。
雖然交出了自己的主動權,但是隻要看著她,心就會安定。
聞人月輕輕地摸著卓聞初的背,卓聞初將身體更靠近了聞人月一些。
房間裏又安靜了下來。
卓聞初想就這麼和聞人月躺著,不過很快兩個人就起來了。
因為太久沒吃飯,肚子開始叫了。
卓聞初:……
卓聞初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這麼好的氛圍。
不過到了該吃飯的點也沒有辦法。
從房間出去,葉祈聆就在客廳裡,何鈺聽到聲音,從房間裏出來炒菜,她已經提前備好了菜,隻要炒一下就可以了。
聞人月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卓聞初立刻黏了過去。
葉祈聆看著卓聞初的行為,微微蹙眉。
“你今天不會還要待在這裏吧?”葉祈聆問道。
“我跟著月月一起。”
鑒於葉祈聆昨天沒有把自己趕出去,卓聞初不介意今天給葉祈聆一些好的臉色。
不過葉祈聆不想給卓聞初好臉色,隻是聞人月在旁邊,所以他也沒有說什麼。
“昨天在我昏迷之後有發生什麼事情嗎?”聞人月問道。
“考察團想要回去。”葉祈聆說道,“準備明天晚上離開。”
聞人月抬眉:“這個時間是不是有一些太巧了?上次才說要多待一段時間,最後也沒有多待多久。”
“這是完全不怕我們覺得有問題?”聞人月的嘴角雖然噙著微笑,但是眼神明顯更冷了幾分。
這種不把他們放在眼裏的行為,真的讓人很不爽。
“就按我們之前說好的來吧。”聞人月說道,“宋溪霆應該沒事吧?”
“沒事。”
“讓他關注一下陳濱的位置。”
“好。”
卓聞初好奇地看著聞人月:“這是要做什麼?”
“一些情緒上的發泄。”聞人月小聲地說道,勾唇道,“帶你一起。”
“好!”卓聞初眼睛一亮。
“對了,再讓宋溪霆想辦法讓陳濱合理地消失一段時間,上次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好。”葉祈聆點頭。
聽到聞人月說的話,卓聞初更好奇了。
上次居然已經進行過一次了!而他居然不知道!
想到聞人月和其他兩個人有小秘密,卓聞初就感覺酸酸的,不過想到自己這次也能參與這個“秘密行動”,他又高興了起來。
宋溪霆辦事很靠譜,聞人月吃完飯之後不久,他就發來訊息表示“辦妥了”,而這次集合的地點在汙染區。
聞人月帶著葉祈聆和卓聞初趕過去的時候,陳濱已經被綁起來了。
“陳濱這次可以消失一個小時。”宋溪霆說道。
陳濱有些震驚地看著麵前的四個人,顯然沒有想到他們的膽子這麼大。
“你們想要做什麼?”陳濱問道。
聞人月從葉祈聆的包裡拿出了匕首,抬手狠狠地沒有任何猶豫地把匕首紮進了他的小腿。
就算是宋溪霆他們也有些震驚。
陳濱慘叫了一聲,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聞人月。
“作戰服……作戰服!”陳濱喊道,聲音除了痛苦,還多了幾分驚恐,“汙染!”
聞人月蹲在了他的麵前:“卓聞初這次的事情和你們有沒有關係?”
她發動了異能,但是很快她感覺到了阻礙。
聞人月眯起了眼睛:“你們專門找了辦法來對付我異能?”
陳濱盯著聞人月,他其實看不到聞人月的眼睛,但是隔著頭盔都能感覺到對方森冷的視線。
“你不能這麼對我……”短短的幾分鐘,陳濱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從來都沒有受過這麼重的傷。
“為什麼?”聞人月像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話,“因為你是我親爹嗎?”
卓聞初:???
陳濱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在那個誰說我們兩個人長得像的時候。”聞人月站起身,一腳踩在了他小腿的傷口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是我打的就是你呀。”
“我很好奇你的辦法能讓你抵抗多久?”聞人月的腳尖用力碾著,語氣和平常差不多的平靜,“告訴我,你們是不是在拿哨兵當實驗品。”
“回答我。”
“回答我!”聞人月重複著,加大異能的輸出。
她並不覺得陳濱可以抵抗自己的異能。
“是……”
陳濱的防線還是被攻破了,聞人月的異能比他設想的還要強。
“你的辦法來自於組織還是來自於其他人?為什麼隻有你有?”聞人月繼續問道。
陳濱很快意識到聞人月已經不是第一次乾這件事情。
他也早就知道聞人月加上葉祈聆的異能太過於逆天,在來之前已經想過很多應對辦法,但是顯然沒有用處,不然他就會知道聞人月已經乾過這樣的事情。
“組織……在大腦裏麵構建屏障,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承受。”陳濱每一個字都說得十分痛苦。
構建屏障的時候很痛苦,而屏障被打碎的時候更加痛苦,像是有一隻手在他的腦子裏攪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