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村子的人一時有些猶豫。
“咱們的糧食怕是不足以再撐這麼久，真的要跟上去嗎？”
“先跟著！實在不行，若是中途找到了合適的地方，咱們就安頓下來，反正離京城已經不算遠，咱們也還算安全，”西嶺村的裡正站出來說道。
很快，柳府後頭又跟上了一群人，白家人自然也在其中，白父和白母隻當白倩倩昨夜是說了胡話，根本沒有當真，畢竟沒人會想著去正被北越虎視眈眈的西北。
隻是跟著柳、梁兩家繞路了不過五日，她們就快堅持不下去了。
繞路遠不說，更難的是，路太難走了，便是柳家車隊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路途陡峭，馬車也未必能開過去，幾個主子都是身嬌體貴的，下車趕路自然是吃不消的。
隻能每隔兩日，車隊就停下來休整。
就這麼耗了半個月，她們才繞過了雲汀州，即便如今，依舊沒能鬆口氣。
等到了離雲汀州不遠的溯陽縣，依舊不容許外來者入城。
柳、梁兩家對去京城的目的再強烈，此時也因為這一四處碰壁的局麵而無奈放棄，不過溯陽縣對她們來說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溯陽縣縣令與梁家是舊識，天黑前，柳、梁兩家便入了城。
不過白倩倩她們都是普通人隻能同城外那些被阻在外頭的百姓一樣，要麼先在城外安頓下來，要麼繼續繞路。
她們自然是選擇前者，因為趕了這麼久的路，她們備下的物資早就見了底。
城外逗留的百姓也有好幾百人，白倩倩打聽過了，他們其實來到這裏也不過這段時間的事情，都是受到了那群亂民的波及。
“你們竟然都是一個村的？這麼多人一起，也算是少見，不像我們，一路上逃亡，死的死，傷的傷，原來村子的人都所剩無幾，”被白倩倩搭話的婦人看著她們有些艷羨道。
“我們村子也是為了保全性命提早繞了遠路過來的，原來三百多，現在少了大半人，原本想著繼續趕路，誰知如今各處都不讓我們通行，”白倩倩也順勢賣了慘。
“倒也是，這世道誰都不容易，咱們也算是沒趕上好時候，一個月前，官府還沒這個條令呢！我聽說是有一群亂民假扮普通百姓，被帶進城後，一夜之間就屠了一座城，跟北越人一樣畜牲！”
婦人怨這群人害得她們被拒之門外，也怕他們殘忍嗜血。
白倩倩隻能嘆息她們確實運氣不好，不過如今也隻能先這樣了。
趙家村和西嶺村的人都同城外這數百名普通百姓一樣安頓在城外。
溯陽縣雖然沒派兵驅逐，但也沒有打算接濟，隻是在城牆上盯著，不讓她們生事。
天暗下來後，很快便生了火，火堆燒得劈啪響，照亮了她們臉上的茫然的神色。
天氣悶熱，野外的蚊蟲一直在人群裡飛舞著，讓人心裏又添了幾分煩悶。
“咱們明日把活兒都分好，誰做飯誰找吃的，還有誰要去搭棚子，都得分清楚，誰也不能偷懶。”
西嶺村裡正不想讓她們胡思亂想，乾脆趁這個時候把活兒都安排好了，短期之內她們是不會再趕路了，自然得把住處先搭建出來。
兩村子如今不分你我，反正大家一起配合，把棚子跟城外其他人隔一段距離搭建起來，到時候也不怕有人生亂。
不過三五日，棚子便都搭好了，多是砍了竹子搭出來的，床也是竹子做的床架，鋪上板子和席子，便是一張簡易的床。
白家因著怕幾個孩子擠一起太悶熱，費時間又多搭了兩間棚子，一間是白父帶著大毛二毛還有趙安堯一起睡，一間是白母和林氏帶著兩個孫女睡，還有一間便是白倩倩帶著阿秀和許巧巧睡。
阿娟的棚子也在離她們不過幾步遠的地方，她如今和同村的孤苦婦人搭夥兒一起住一間棚子。
因著一路上經歷的磨難太多了，她變得沉默了，不過性子也更堅韌了，白倩倩叫上她一起找吃的，她也沒拒絕。
白倩倩這次對著附近的小溪下手，隻是才帶著人來到溪邊，半米寬的小溪裡早已站滿了人群，別說摸摸魚蝦了，連溪水都變得混濁了起來，她隻好換了個方向。
她繞得遠了一些，隻是頭頂上的太陽開始變得火辣，幾人隻能摘些樹枝擋太陽。
“看這兒！”白倩倩看著那叢掛著紅彤彤果實的覆盆子，驚喜道。
她好久沒吃過水果了，瞧見這一叢碩果累累的覆盆子，心裏歡喜得很，果真是苦日子過多了，人也更容易變得滿足。
白倩倩此時很少想起她上一世的生活了，如今她每日想到底是早些把一家子安頓好，過上安穩生活，而不是一睜眼便沒完沒了地趕路。如今連命都難以保證，她哪裏還有心思想別的。
她沒忍住摘了一把塞進嘴裏，差點沒感動得熱淚盈眶，酸酸甜甜的果醬在嘴裏爆開，這一刻她才覺得自己的味蕾還在。
其他人也一樣，摘了一把塞嘴裏，沒忍住又摘了一把。
白倩倩塞了兩把到自己嘴裏，沒捨得再吃，把布兜拍乾淨便開始摘了存起來。
其他人見狀也反應過來，有樣學樣，摘了滿滿一兜，她們走後，那叢覆盆子隻剩光禿禿的枝條了。
這一趟出來得遠，她們發現的東西也不少，乾木耳、馬齒莧、竹筍，還有艾草，白倩倩甚至還掏了兩窩鳥蛋。
幾個還不夠塞牙縫的鳥蛋被她們寶貝地護著，難得的葷腥，對她們來說太難得了。
白倩倩回去之後，把採到的東西都交給了白母，還望她嘴裏塞了一小把鮮紅的漿果。
“你這孩子！”白母吃到酸甜的漿果自然是喜歡的，隻是覺得白倩倩給她吃浪費了，不如留著哄孩子。
白倩倩就是知道她這性子才塞她嘴裏，當然，白家每個人都有份，連白父也分到了一小把。
趕了這麼久的路，不是乾糧就是野菜，漿果的酸甜味頓時拯救了她們的味蕾，隻是可惜，不過隻有一小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