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父一直在屋裏躺著養傷,過了兩個月,才能撐著柺杖下床活動一陣子。
“今年開春,咱們還養豬嗎?”白母開口詢問道。
“看糧價如何,糧價高,咱們就不養了,左右家裏還有一些積蓄,先看看情況再說,”白父坐在一旁修理柺杖,聞言便開口道。
積雪化了之後,出來走動的人也多了,不過大多都是婦人。
西嶺村的男人大多被征去當兵了,冬天也出不了門打探訊息,如今開春了,來借牛車想去鎮上打聽訊息的人也有不少。
白倩倩想著去鎮上打探糧價,正好可以去看看,便載了一車人去鎮上。
幾個月沒來鎮上,白倩倩路過自己那家糕點鋪子時還有些感慨,這一年接二連三發生了太多事情,也不知今年還能不能再賣糕點。
“怎麼回事?糧鋪沒開,我還指望著開春能買些糧種回去種呢!”
“你們不知道嗎?鎮上那幾家糧鋪一個月前便被人砸了,老闆早就跑了,”一旁路過的人見她們在糧鋪門口等著,便好心提醒道。
“我們從鄉下過來,就想買些糧食,這位大哥可知道鎮上哪裏還有能買糧食的地方?”白倩倩聽了這話心裏一咯噔,沒想到鎮上斷糧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你們還是回去吧,如今鎮上不比鄉下,好歹還能有些野菜充饑,這鎮上的人都餓瘋了什麼都做得出來,我當初就是見鎮上亂了,才跑鄉下去躲著,如今回來也沒幾日,正準備收拾東西去鄉下住呢!”
這人肩上還揹著個大包袱,說的話也更可信了。
“官府不管嗎?”
“管不了啊!太多人鬧事了,官府的人都自身難保!”
西嶺村的村民聽了垂頭喪氣道:“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白倩倩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如今百姓因為過冬缺糧,連糧種都沒能留下,鎮上的糧鋪又不開門,再這樣下去,怕是真的要鬧飢荒了。
見買不到糧食,她們隻好接著去打聽如今邊境戰事如何,總不能白來一趟鎮上。
一行人進了鎮上唯一一家還開著的茶樓裡,裏頭滿滿當當坐著來打探訊息的人。
白倩倩往四周掃了一眼,見茶樓裡的人好些都紅著眼眶,心裏覺得有些不妙。
“你們也是來打探邊疆戰事的吧?哎,我們才知道,西北那邊剛徵兵過去,北越就打上了門,已經連丟兩城了,也不知道我那苦命的兒還能不能回來!”婦人說著又抹起了眼淚。
西嶺村的幾個婦人一連串聽到了兩個壞訊息,一時間也沒忍住哭了好一會兒。
糧食沒買成,還得到了一個大慶打了敗仗的訊息,幾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白倩倩猶豫了一下,同她們交代了幾句,便往秦府的方向趕去。
“白娘子!沒想到臨行前還能再見你一麵,”墨玉開門見是她過來,便把人請了進去。
“你們這是要離開了嗎?”白倩倩見府裡的人都在忙著收拾東西,疑惑問道。
“沒錯,我們要去西北,我家主子說如今戰事吃緊,糧食都緊著那邊,這裏怕是不久就要亂了,他想去西北那邊看看能不能幫上忙,戰爭若是不早些結束,大慶的百姓怕是更不好過了。”
“你說得對,你們這一走,我們怕是沒機會再見到了,相識一場,祝你們一路順風,”白倩倩從墨玉的口中得知了想打聽到的訊息,沒有打算再打探下去,心裏也有了緊迫感,但還是按捺住心中的不安朝墨玉說了一句。
“借您吉言了!”墨玉聽了便笑著說道。
白倩倩沒有多留,很快便離了秦府,她現在心裏十分複雜,戰爭才開始,她們縣裏就已經亂了,要是持續幾年,她還能活得下去嗎?
回村的路上,大家都坐在馬車裏什麼也沒說,默默消化著心裏壓抑的情緒。
待回到白家,白母和林氏看見牛車上空空如也,眼裏滿是失落。
“爹,娘,咱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西北那邊已經打起來了,大慶已經丟了兩座城池,而鎮上的糧食鋪也被打砸了,接下來得靠我們自己找吃的了,”白倩倩神色凝重,雖然心裏不忍,但還是把真實情況告知了他們。
林氏聽了差點沒暈過去,被白倩倩扶到椅子上坐著,好一會兒才哭出聲。
“這可怎麼辦?你大哥才被征去當兵,仗就打了起來,這上了戰場,想活下來哪有這麼容易,更別說這次大慶還打了敗仗,肯定死了不少人!”
林氏眼淚止都止不住,雖然知道白毅去邊疆遲早得上戰場,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嫂子,快別哭了,大哥如今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而且他也懂些拳腳,打獵厲害著呢!能活下來的概率比普通人高,咱們得往好處想,”白倩倩安撫道。
“對啊!阿毅是村裡打獵的一把好手,肯定能活下來,你啊,就好好照顧好幾個孩子,等阿毅回來一家團圓!”
白母雖然也擔心兒子,但如今還是得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家裏還有四個小孫子,怎麼也得護著他們平安長大纔是。
提到孩子,林氏果然冷靜了許多,心裏也盼著把孩子養大,等著自家男人回來。
隻是林氏才剛緩過來,柱子媳婦兒就帶著柱子娘過來了,看著她們眼眶泛紅,就知道她們也打聽到訊息了。
白母無奈嘆了口氣,給她們倒了茶水勸道:“這日子還得過下去,如今這光景,你們也得顧好自己的身子,不然柱子和他爹回來豈不是會心疼?”
“唉!他這把年紀能安安穩穩走到西北已經不容易了,還得上戰場,這不是要他的老命嗎?”柱子娘想到老伴這麼大年紀還得去打仗就覺得揪心。
柱子爹如今四十多歲,這個朝代徵兵年齡段在十五至五十五歲,因此村裡不少父子都被征去西北了,村裡全都老的老,小的小,全靠家裏的女人撐起來。
“想開些,說不定年紀大的都被安排在後頭當夥伕呢!”
白母心裏此時開始慶幸白父摔斷了腿,不然她怕是也得跟柱子娘一樣擔心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