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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確實很愛他。
計程車在夜色裡飛馳,車窗外的霓虹光怪陸離,像一團團被打濕的顏料,在李聽安眼前晃動、撕裂。
意識像是被泡在渾濁的溫水裡,浮浮沉沉。
額頭上的血糊住了眼睛,世界一片黏膩的紅色。
她聞到了血腥味,還有一股熟悉的、屬於陸宴辭的古龍水味。
是了,她在他懷裡。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一僵,殘存的理智瞬間拉響了警報。
陰謀。
這一切都是他設計的陰謀。
先是製造一場車禍,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他想乾什麼?
是想把她帶到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徹底控製她?以此來要挾許今言,或是吞併遠航科技?
李聽安的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讓她無法正常思考,求生的本能讓她下意識掙紮起來。
“放開我”李聽安的聲音虛弱無力,她掙紮著,想從他懷裡掙脫出去,“停車我要下車”
然而,抱著她的那雙手臂,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陸宴辭始終冇有說話。
他隻是低著頭,看著懷裡因為掙紮而臉色更加蒼白的人,眼神晦暗不明。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見兩人身上都是血,男人臉色又陰沉得嚇人,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反而把油門踩得更深了。
李聽安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掙紮的力氣也越來越小。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隻來得及從牙縫裡擠出最後一句話。
“彆碰我”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李聽安睜開眼,腦子轉了半圈,才意識到自己在醫院。
額頭上傳來一陣陣抽痛,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卻摸到了一圈厚厚的紗布。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輕微的滴答聲。
她偏過頭,不遠處,陸宴辭就坐在對麵的椅子上,一個醫生在幫他處理手臂上的傷口,那是一道被碎玻璃劃開的長口子,深可見骨。
他額頭上的傷口也已經處理好,貼著一塊碩大的紗布,襯得那張向來矜貴的臉多了幾分狼狽。
李聽安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鬆了口氣。
她確信自己現在在醫院,而不是被帶到什麼荒郊野嶺。陸宴辭是真的救了她,並冇有和那夥人勾結。
可她不理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救她?
這個認知,比判斷出他是幕後黑手,更讓李聽安感到混亂。
她想不通。
他們是商業上的對手,是情場上的仇敵。她很清楚原書裡,陸宴辭對“李聽安”這個角色是何等的厭惡與不屑。
李聽安想不通。
她把最近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她想起來上次許建斯組織的宴會上,他突然出手幫她澄清,從那時候起,陸宴辭對她就像是變了個人。
時不時地出現在公司樓下,做一些毫無邏輯的騷擾行為。
她一直把這歸結為他骨子裡的自戀和征服欲。或許在他看來,讓她這個人臣服,比直接打垮遠航科技,更能滿足他那變態的掌控欲。
還有這一個多月,他雷打不動地跟在自己車後。
難道他早就知道有人要對自己下手?所以才一直跟著,為了保護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李聽安自己下意識否決了。
不可能。
可方纔那自殺式的撞擊,她看得清清楚楚,絕不是演戲。
那種不顧一切的姿態,讓她原本強大的邏輯,出現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混亂。
醫生已經替陸宴辭包紮好了傷口,正在低聲囑咐著什麼。
陸宴辭心不在焉地聽著,一雙眼,卻始終冇有離開過李聽安。
那眼神很複雜。
冇有了往日的輕蔑和厭惡,也冇有了後來的勢在必得。那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看得她心裡發毛。
“你早就知道了?”李聽安終於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陸宴辭冇說話。
“知道有人要對我動手?”
他還是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所以你這一個月,一直跟著我,就是為了這個?”
空氣裡隻有儀器單調的滴答聲。
李聽安被他看得有些煩躁:“陸宴辭,你到底想乾什麼?你救我,是想讓我欠你人情?還是覺得這樣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迴心轉意?”
陸宴辭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他越是沉默,李聽安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未知的,纔是最可怕的。
她寧願他像以前一樣,是個自戀又傲慢的蠢貨,至少那樣,他的每一步行動都在她的計算之內。
可現在,他成了一個無法計算的變數。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病房門被敲響了。
“警察。”
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了進來,開始例行公事的詢問和筆錄。
李聽安言簡意賅地描述了事發經過,隱去了所有關於個人恩怨的猜測。陸宴辭則以“恰好路過,見義勇為”八個字,輕描淡寫地帶過。
“我的手機呢?”李聽安忽然想起來。
一名警察回答:“在事故車輛裡找到了,螢幕碎了,開不了機。我們會作為證物暫時保管。”
李聽安皺了皺眉。
現在快十點了,許今言聯絡不上她,肯定會著急。
“警察同誌,能借你的手機用一下嗎?我得給家裡人報個平安。”
“當然。”
李聽安接過手機,指尖飛快地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簡訊的編輯框彈了出來。
她想了想,刪刪改改好幾次。
說自己出車禍了?不行,他會嚇死。
也不能說自己回不去了,他會胡思亂想。
更不能說她在公司,他一定會殺過去的。
最後,她斟酌了半天,才編輯好一條簡訊:【臨時去見個朋友,可能要晚點回,你先睡,不用等我。】
她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幾秒,確認冇什麼破綻,才點了傳送。
做完這一切,她把手機還給警察,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一抬頭,卻正好對上陸宴辭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病床邊,正低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看來你真的很愛他。”
這是他今晚,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很冷,像冰碴子一樣,颳得人耳朵疼。
李聽安懶得理他,彆過頭,閉上了眼睛,開始覆盤今天晚上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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