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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煙火
李聽安把自己關在洗手間裡。
她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一遍遍地拍打著自己的臉，試圖澆滅那股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的熱意。
鏡子裡的女人，雙頰泛著不正常的酡紅，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驚魂，那雙向來清明的眼睛裡，此刻竟是一片狼狽的慌亂。
心跳得飛快，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這感覺陌生又危險。
男人那帶著沙啞笑意的低語，像魔咒一樣在耳邊迴響，溫熱的氣息彷彿還殘留在耳廓上，激起一陣細密的癢。
李聽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意外，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正常生理反應。
她是誰？她是李聽安，是華爾街歸來的金融巨鱷，男人在她眼裡隻分為兩種：可利用的棋子，和待清除的障礙。
李聽安深吸一口氣，再次用冷水拍了拍臉，直到那股熱意徹底褪去。再抬起頭時，鏡子裡的那雙眼睛，已經重新恢複了冰冷與平靜。
客廳裡，許今言心情極好地撐著沙發，單腳站了起來，開始收拾起來。
等李聽安從客房的洗手間出來時，客廳已經被收拾乾淨了，碎掉的玻璃杯被清掃一空，許今言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正靠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冇發生過。
李聽安也冇提，徑直走向廚房。
她餓了。
然而，當她開啟那台價值六位數的雙開門冰箱時，卻沉默了。
裡麵除了幾瓶礦泉水、一盒雞蛋和一包快要過期的速凍餃子，空空如也。
李聽安就這麼麵無表情地站在冰箱前，與裡麵那幾瓶孤零零的礦泉水對視了足足半分鐘。
“怎麼了？”沙發上傳來許今言懶洋洋的聲音，“冰箱裡的雞蛋，可不能生吃啊。”
李聽安“砰”地一聲關上冰箱門，回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一個連自身溫飽都無法保障的ceo，你覺得公司的員工會怎麼想？”許今言撐著沙發，慢悠悠地坐直身體，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這會嚴重影響市場信心，導致股價動盪。”
李聽安冇理他，拿出手機，開始搜尋附近的生鮮超市。
“點外賣吧。”許今言建議。
“在家不想吃外賣。”
“李總，你對食物的階級偏見，比許老爺子對我的還深。”許今言歎了口氣，“你不能因為外賣小哥的kpi無法量化，就否定一份酸菜魚的價值。”
李聽安手指一頓，抬眼看他：“你不是想吃酸菜魚，你就是想看我吃癟。”
“嗯。”許今言坦然承認，“畢竟看你在廚房裡手足無措的樣子，比看遠航科技的股價漲停，更能撫慰我受傷的**和心靈。”
李聽安深吸一口氣，最終在手機上選定一家超市，抓起車鑰匙。
“走吧。”
“去哪？”
“買菜。”
許今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要親自去？李總，你的時間成本很高，親自采購食材這種事，價效比太低，還是我去吧。”
李聽安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第一，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出門。第二，你需要一個司機和結賬的人。”
半小時後，超市裡。
許今言心安理得地靠在購物車上，把手杖掛在一旁，指揮著推車的李聽安在貨架間穿梭。
“左轉，零食區。”
“我不吃零食。”
“我吃。”許今言理直氣壯，“作為你的核心資產，我有權要求補充能提升幸福感的能量。”
李聽安麵無表情地推著車，直接路過了零食區。
許今言也不惱，趁她去蔬菜區挑選西藍花的時候，單腳跳著，以一種驚人的敏捷度，從貨架上掃蕩了一堆薯片、巧克力和可樂，精準地扔進了購物車深處，再用幾顆大白菜完美地掩蓋起來。
等李聽安推著車走向收銀台時，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結賬時，收銀員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
西藍花、番茄、雞蛋
一包樂事原味薯片。
李聽安的眉毛跳了一下。
一排德芙巧克力。
李聽安的眼角抽了一下。
一瓶大號的可口可樂。
李聽安緩緩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個正抬頭研究天花板燈飾的男人。
許今言感受到她冰冷的視線，一臉無辜地回望：“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什麼？”許今言眨了眨眼，隨即恍然大悟，“哦，你說這些啊。可能是它們感受到了我們對生活品質的追求，自己跳進來的吧。”
李聽安：“”
她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見到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就在她準備把那些“自己跳進來”的垃圾食品全都扔回收銀台時，超市的電視牆上，正在播放午間財經新聞。
“據悉，原許氏集團高管許建斯，因涉嫌內幕交易及職務侵占，已被相關部門立案調查。其名下多處資產被凍結，包括位於城西的私人莊園”
新聞畫麵裡，是許建斯被戴上手銬，從一棟彆墅裡被帶出來的狼狽模樣。曾經那個溫潤儒雅的男人，此刻麵如死灰，頭髮淩亂，再無半點風度。
周圍有幾個購物的顧客在低聲議論。
“嘖嘖，許家這是怎麼了？前陣子不是才辦了晚宴嗎？”
“你不知道？聽說那場晚宴出了天大的醜聞，這個許建斯當場就完了。”
“活該！這種人，就該進去！”
許今言看著電視，嘴裡“嘖”了一聲。
“你說，”他湊到李聽安耳邊，壓低聲音，“他現在在裡麵，是吃得上薯片，還是喝得上可樂？”
那語氣，幸災樂禍得毫不掩飾。
李聽安看著他眼底那抹細碎的、釋然的笑意，心裡那股因為垃圾食品而升起的火氣，莫名其妙就散了。
她最終還是冇把那些東西拿出來。
回到彆墅，兩人把購物袋扔在廚房。
李聽安看著一堆生的食材，再次陷入了沉默。她會分析財報，會做模型，會操縱資本，但她真的不知道該拿一顆番茄怎麼辦。
“我來吧。”許今言拄著柺杖，單腿跳了進來，熟練地繫上一條圍裙。
李聽安有些意外。
“你看什麼？”許今言瞥了她一眼，“以為我是那種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廢物少爺？”
“難道不是？”
“以前是。”許今言開啟水龍頭開始洗菜，“後來出國那幾年，為了省錢，也為了吃口合胃口的中餐，就自己學了點。雖然比不上大廚，但至少能把自己喂活。”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順便還能喂活某些連番茄炒蛋都不會做的資本家。”
李聽安：“”
“過來，搭把手。”許今言指揮道，“把番茄切了。”
李聽安拿起菜刀，對著砧板上的番茄，比劃了半天，然後，一刀從中間劈了下去。
許今言：“”
“李總，你是在給它做開顱手術嗎？”
李聽安的臉黑了。
“算了，”許今言歎了口氣，把她擠到一邊，“你，去把碗洗了。”
於是，偌大的廚房裡，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許今言身手矯健地切菜、顛勺。李聽安站在水槽邊，麵無表情地洗著兩個碗，水花濺到了她真絲襯衫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這感覺很奇妙。
冇有劍拔弩張，冇有商業算計，隻是最普通的人間煙火。
“鹽。”許今言頭也不回地命令。
李聽安遞過去。
“拿錯了，要罐子裡的，不是袋子裡的。”
李聽安換了一罐。
“醬油，左手邊第二個櫃子，上麵那層。”
李聽安踮起腳去夠，手指剛堪堪碰到瓶身，身後就貼上來一個溫熱的胸膛。
許今言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手臂越過她的肩膀，輕鬆地拿到了那瓶醬油。
他的呼吸，就噴在她的耳側，帶著一股清冽好聞的氣息。
“還是我來吧。”他低聲說。
李聽安的身體瞬間僵住，一股熱意從耳根迅速蔓延到整張臉。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那隔著薄薄衣料傳來的、強有力的心跳。
“拿到了就讓開。”她的聲音有些不穩。
“嗯？”許今言非但冇讓，反而又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側臉，“李總，你好像臉紅了。是廚房太熱，還是”
“許今言。”
“在。”
“我最後說一次，滾開。”
許今言低低地笑了一聲，終於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
李聽安幾乎是落荒而逃，拿著碗筷衝出了廚房。
許今言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
飯菜很快端上了桌。
兩菜一湯，家常的味道。
李聽安吃得很快，彷彿想用食物堵住自己那不爭氣的心跳。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許今言給她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吃相這麼難看，傳出去影響公司形象。”
李聽安冇理他，手機卻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是陸宴辭發來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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