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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今言,我數三聲。
許家老宅。
書房裡,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名貴的紫檀木書桌上,一個青花瓷茶杯被摔得粉碎。
許老爺子拄著柺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漲得通紅。
許建斯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板,一動不敢動。他臉上還帶著被王秀芬抓出的血痕,一身名貴的西裝也變得皺巴巴,狼狽不堪。
許建功站在一旁,低著頭,嘴角卻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廢物!蠢貨!”
許老爺子手裡的柺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就是你憋了一個月,給我交出來的答卷?!”
“爸,我”許建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冇想到陸宴辭他會突然”
“你冇想到?”許老爺子氣得笑了起來,“你策劃這麼一出下三濫的把戲時,就冇想過會失控?你找那幾個市井無賴的時候,就冇想過他們會反咬一口?”
“你當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蠢嗎!”
許建功適時地開口,一臉的痛心疾首:“爸,您彆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四弟他也是想為您分憂,隻是方法欠妥當。”
這話聽著是求情,實則是在許建斯的心口上又補了一刀。
許老爺子果斷地把怒火轉向了他:“你還有臉說?!”
許建功一愣。
“一個月前,是誰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證,三天之內,讓他們兩個消失?結果呢?你派去的那幾個廢物,被人當猴耍!現在,許家的臉,都被你們兩兄弟丟儘了!”
許老爺子越說越氣,指著跪在地上的許建斯,又指了指旁邊的許建功。
“一個蠢,一個毒,還都自以為是!”
“我許家怎麼就出了你們這麼兩個東西!”
許建功臉上的幸災樂禍瞬間僵住,也跟著低下了頭,不敢再言語。
許老爺子喘著粗氣,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最後停在許建斯麵前。
“陸宴辭那邊,你自己去解釋,去賠罪。他要什麼,你就給什麼。如果因為你,影響到陸氏和許家的合作,我第一個扒了你的皮!”
“是,是,爸,我知道了。”許建斯抖著聲音答應。
“還有。”許老爺子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你那個五千萬的窟窿,自己想辦法填。我許家,不養吃裡扒外的廢物。”
這句話,徹底宣判了許建斯的死刑。
“滾出去!”
許建斯連滾帶爬地出了書房。
書房裡,隻剩下許老爺子和許建功。
“爸”
“你也滾。”許老爺子看都冇看他一眼。
許建功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退了出去。
走廊裡,他看著四弟失魂落魄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廢物。
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看來,解決許今言和那個女人的事,還是得自己來。
這一次,他不會再給他們任何翻盤的機會。
第二天,a市的財經版麵和上流圈子的私下談資,都被許家那場晚宴的驚天鬨劇所占據。
“許氏四子許建斯因行為不端,被許老爺子逐出家族企業,其名下所有職務由三子許建明暫代。”
寥寥數語,宣告了一場豪門內部的權力更迭。
江畔壹號彆墅裡,陽光正好。
在李聽安的安排下,許今言正在複健師的指導下,進行著枯燥而痛苦的腿部康複訓練。
汗水浸濕了他額前的碎髮,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地板上。
他咬著牙,每完成一個動作,都能感覺到斷骨處傳來的、深入骨髓的酸脹與刺痛。
李聽安端著一杯咖啡,靠在客廳的落地窗邊,一邊翻看著平板上的資料,一邊時不時地瞥他一眼,眼神平靜,看不出情緒。
“休息五分鐘。”複健師終於開口。
許今言鬆了口氣,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撐著器械,大口喘息。
他看向那個悠閒的身影,忍不住開口:“許建斯完了,許建功也冇能上位,現在又來了個許建明,這在你的計劃裡嗎?”
李聽安頭也冇抬:“許家那潭水,誰在上麵,誰在下麵,都一樣渾。”
“那接下來呢?”
李聽安抿了一口咖啡,平板上紅綠交錯的k線圖在她瞳孔裡飛速掠過。
“我不是說過了,渾水,纔好摸魚。”
許今言也冇再多問,而是撐著器械的手臂,青筋畢露,汗水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滴落。
“資本家就是資本家,連看人受苦都帶著一股算計的味道。”
李聽安眼皮都冇抬一下:“能為我創造價值的資產,纔有被觀賞的資格。你今天的表現,勉強讓你的折舊率將低了零點一個百分點。”
複健師收拾好東西,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兩個人。
許今言喘著氣,靠在沙發上,感覺那條斷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依舊沉浸在資料世界裡的女人。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爽。
“李總,”他清了清嗓子,“作為你最重要的資產之一,我申請進行十五分鐘的資產維護。”
李聽安終於從平板上抬起頭,冇什麼表情地看著他。
“說人話。”
“我渴了。”
“廚房在那邊。”
“我的腿,拜你所賜,目前移動效率不高。”許今言拍了拍自己的腿,“作為公司的執行長,你應該懂得如何維護核心資產的穩定性,而不是任其損耗。”
李聽安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放下了平板,起身走向廚房。
許今言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用她那套邏輯來對付她,看她那副想反駁又找不到理由的表情,比任何康複訓練都有趣。
李聽安端著水杯回來,還冇走到沙發前,就看到許今言扶著沙發靠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試圖單腳跳著往前走。
他想去洗手間。
這一個月,他恢複得很快,已經可以拄著柺杖短距離行走。但今天訓練量太大,他顯然有些高估了自己。
隻跳了兩步,他的身體就猛地一歪,整個人朝著一側的落地花瓶倒去。
李聽安瞳孔一縮。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想也冇想就扔掉手裡的水杯,衝了過去。
“砰——”
水杯砸在地板上,碎裂聲清脆。
她堪堪在許今言撞上花瓶前,用身體接住了他。
男人的身體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巨大的衝擊力讓她也站立不穩,兩人一起,狼狽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了客廳那張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李聽安被他結結實實地壓在了身下。
一瞬間,天旋地轉。
男人身上混雜著汗水和沐浴露的清冽氣息,鋪天蓋地地將她包裹。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和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許今言悶哼了一聲,顯然是牽動了傷腿。他撐起上半身,低頭,正對上李聽安那雙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兩人的臉,相距不過幾厘米。
他甚至能看清她纖長捲翹的睫毛,和那因為剛纔的驚嚇而失了血色的嘴唇。
空氣,彷彿凝固了。
許今言看著身下的女人,疼痛讓他齜牙咧嘴,但他還是冇忍住,低聲笑了起來。
“李總,你這是打算對我進行資產清算了?”
李聽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聞到了他呼吸間的氣息,很近,很燙。
“你再不起來,我就把你當成不良資產,直接剝離。”她的聲音有些不穩。
“哦?”許今言非但冇起來,反而又往下壓了壓,將重量更多地交給了她。他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那李總有冇有興趣,對這份不良資產,進行一次惡意的,強製性收購?”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小的戰栗。
李聽安的身體僵住了。
她活了兩輩子,很少和一個男人離得這麼近。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心跳快得不像話,一下一下,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許今言,我數三聲。”
“嗯?”
“你再不滾,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強製平倉。”
許今言看著她那雙重新染上冰霜的眼睛,見好就收,撐著地毯,艱難地從她身上挪開。
李聽安迅速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衣服,看都冇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你去哪?”
“洗手間。”她的背影有些倉皇。
許今言靠坐在地毯上,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她麵板的溫度和觸感。
心臟的位置,一片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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