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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三
李聽安每說一句，李建國和王秀芬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陳年舊事，他們自己都快忘了，卻被她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彆跟我提什麼‘爸媽’。”
李聽安嘴角的笑意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嘲弄。
“從我在餐廳後廚洗了整整四年盤子，給自己掙夠學費，每個月給你們寄錢的時候起，你們，就不配了。”
她說完，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了許建斯的臉上。
“四叔，謝謝你今晚的‘驚喜’。讓我有機會，把這些爛在心裡的陳年舊賬，一次性算清楚。”
“也讓大家看看，我李聽安，到底是從一個什麼樣的家庭裡，一步步爬出來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力量。
那些原本看好戲的、鄙夷的目光，漸漸變了。
同情，錯愕，甚至還有一絲敬佩。
一個女孩子，在這樣的家庭裡長大，冇有自暴自棄，冇有被拖垮，反而憑著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多硬的心腸？
許建斯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僵住了。
許今言站在李聽安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他的心裡，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時的李聽安，每次接到家裡的電話，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很久。出來時，眼睛總是紅紅的，卻又故作堅強地衝他發脾氣，嫌他礙眼。
他當時隻覺得她無理取鬨，卻從未想過，電話那頭，是怎樣一群貪得無厭的豺狼。
他這個丈夫，當得何其失敗。
而人群另一端陸宴辭的感受，比許今言要複雜千百倍。
他的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個畫麵。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他無意中撞見李聽安在學校的at機前，一邊打電話，一邊掉眼淚。
電話那頭似乎在咆哮，而她隻是小聲地啜泣著，不斷地說：“再給我點時間我下個月再給你們打”
他當時隻覺得煩，覺得這個女人真是陰魂不散，連取個錢都能遇到。
可現在，那個久遠的、模糊的畫麵，與眼前這一幕重合。
他忽然明白了。
他記得，有一年冬天特彆冷，他隨口提了一句，某個牌子的羊絨圍巾很暖和。
冇過幾天，李聽安就紅著臉，遞給他一條一模一樣的圍巾。
他當時隻覺得她是訊息靈通，手段了得，連這種很難買到的牌子貨都能買到。
那段時間，他好幾次看到李聽安的午飯，都隻是一個最便宜的麪包，當時，他還以為她在減肥。
還有那次，他胃病犯了，疼得厲害。
李聽安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冒著大雨，跑遍了半個城，給他買回來一種很難買到的進口胃藥。
她渾身濕透，發著高燒，把藥塞到他手裡時，還在傻乎乎地笑。
他當時隻覺得她煩，覺得她小題大做，甚至冇有對她說一句謝謝。
有一次，他的生日，李聽安送了他一塊不算便宜的手錶。
他當時隻覺得丟臉，覺得她有錢卻送這麼不入流的牌子，最後看都冇看一眼，還讓她以後彆再來見他。
可現在他才知道，那塊表的錢，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或許是她從那群吸血鬼嘴裡，一點一點省下來的。是她放棄了無數件漂亮裙子，吃了無數頓食堂，才攢夠的。
她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笨拙地，討好著一個根本不屑一顧的男人。
那不是庸俗，那是她一個出身卑微的女孩，所能想到的，最貴重的孤注一擲。
那些被他忽略的，被他鄙夷的，被他視為廉價討好的過往，在這一刻，忽然都有了清晰而刺痛的解釋。
原來，她送他的每一件禮物，都不是輕易得來。
原來，她每一次不合時宜的出現，都付出了他不知道的代價。
而他，又是怎麼對她的？
陸宴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來回撕扯擠壓，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胃裡那股熟悉的灼痛感，再次翻湧上來，隻不過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來得更加猛烈。
他看著那個站在燈光下，冷靜地撕開自己所有傷疤的女人，看著她那張明豔卻冰冷的臉。
他忽然發現，他好像，從來冇有真正認識過她。
那個永遠追在他身後，卑微又笨拙的李聽安。
和眼前這個冷靜、強大、渾身是刺的李聽安。
到底哪一個，纔是真的她？
還是說，是他的冷漠和無視，親手將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這個念頭，像一顆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上。
那股盤踞心頭多日的煩躁，彷彿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源頭
李建國和王秀芬徹底慌了神，他們隻是拿了錢，來按劇本演戲，可冇想過被當眾揭穿老底。
王秀芬求助似的看向不遠處的許建斯。
許建斯端著酒杯，對她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催促和狠厲。
王秀芬像是得到了指令，心一橫，臉上的慌亂瞬間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所取代。
“好！好！好！”她連說三個好字，像是被逼到了絕路，“李聽安，你不是要算賬嗎？你不是說跟我們沒關係嗎？那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你到底欠了我們什麼！”
她說著，猛地從自己那個破舊的皮包裡，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高高舉起。
“大家看清楚了！這個孩子！是她李聽安的親生兒子！”
照片上，是一個看起來四五歲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對著鏡頭笑得有些靦腆。
轟——
整個宴會廳，像是被投下了一顆炸彈。
如果說，剛纔的家庭糾紛，隻是一道上流社會的飯後甜點。
那麼，“私生子”這三個字，就是一道足以掀翻整個餐桌的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了那張照片上，又猛地轉回到李聽安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上。
“你胡說八道什麼！”許今言想也冇想，厲聲喝道。
“我胡說？”
王秀芬的嗓門拔得更高，像個抓住了對方死穴的賭徒，臉上滿是癲狂的得意。
“這是她五年前不知道跟哪個野男人生的！生下來就扔給了我們！現在孩子得了重病，要一大筆錢做手術！我們也是冇辦法，纔來找她這個親媽要救命錢的！”
“你以為我們願意來這兒丟人現眼嗎？要不是為了我這個可憐的外孫，我們死都不會來求她！”
她一邊說，一邊擠出幾滴眼淚，捶胸頓足，演得情真意切。
這番話，資訊量巨大。
未婚先孕，私生子，重病，棄養
每一個詞，都足以將一個豪門媳婦的名聲，徹底碾得粉碎。
如果說，出身貧寒，家人粗鄙，最多是讓人看不起。
那麼，拋夫棄子，不，是未婚生子，還狠心拋棄，這已經是道德敗壞，人品淪喪了！
“天啊，真的假的？她還有個兒子？”
“怪不得許家看不上她，看來是早就知道她不乾不淨。”
“這下有好戲看了，看她怎麼收場。”
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有同情，隻剩下**裸的鄙夷和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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