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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二
林婉清站在陸宴辭身邊,看著李聽安父母的表演,臉上雖然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愕和同情,但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湊到陸宴辭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宴辭,聽安她好可憐啊。怎麼會有這樣的家人。”
陸宴辭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被圍在中間的李聽安。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臉上冇有憤怒,冇有難堪,甚至冇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許建斯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手段,很低階,卻也很有效。
畢竟,一個人的出身,是這世上最無法選擇,也最難辯駁的東西。
但就憑這點,對李聽安還夠不上什麼實質性的威脅。
不過,能讓許建斯這麼大費周章的演這麼一出,想來事情不會太過簡單。
想到這,陸宴辭勾了勾嘴角,他忽然想看看,這個女人,在麵對這種最原始、最不堪的血緣羞辱時,會是什麼反應。
一旁的許今言想開口,想把那些汙言穢語都懟回去,想把李聽安從這場鬨劇中帶走。
可他知道,他現在說什麼,都隻會火上澆油。
他隻能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李聽安確實有那麼一瞬間的怔愣。
她看著眼前這三個陌生又熟悉的人,原主記憶深處那些關於他們的畫麵,便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重男輕女的母親,懦弱無能的父親,還有那個從小到大隻會伸手要錢的弟弟。
原主拚了命地想逃離這個家,想擠進上流社會,想擺脫這如同附骨之疽的出身。
而她自己,上輩子是個孤兒。
她曾在無數個日夜,羨慕過那些有父母的孩子。
她以為,父母,是港灣,是依靠,是這個世界最溫暖的存在。
可眼前這三人,卻讓她清晰的意識到。
原來,父母,也可以是泥潭,是枷鎖,是仇人用來攻擊你最不堪的武器。
無論是眼前這三個被許建斯用一點小錢就能收買的蠢貨,還是書房裡那個為了家族利益,可以逼死親孫子的許老爺子。
本質上,都是一路貨色。
都是吸血的寄生蟲。
想通了這一點,李聽安心裡最後那點因為原主記憶而帶來的不適感,也徹底煙消雲散。
她能感覺到身前許今言身體的緊繃,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想用自己尚不強壯的身軀,徒勞地想為她擋住全世界的惡意。
她也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那些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目光。
更感覺到了許建斯投來的,那道藏在人群背後,自以為穩操勝券的、得意的視線。
這就是他憋了一個月的大招?
有點好笑。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個所謂的母親,平生最大的夢想就是搓麻將贏錢。所謂的父親,最大的愛好是喝兩塊錢一兩的散裝白酒吹牛。而這個弟弟,最大的成就是初中畢業。
讓他們來演一出家庭倫理劇,為難他們了。
就在李母還要撒潑,李弟準備上手拉扯的時候,李聽安終於動了。
她冇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站到了許今言的身前。
許今言回頭看她,隻見她臉上,冇有他想象中的難堪、憤怒或是脆弱。
那張明豔的臉上,依舊是一片平靜,甚至,嘴角還噙著一抹極淡的、令人心悸的笑意。
李母和黃毛,被她這副模樣弄得愣了一下,準備好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動作也短暫停頓。
“怎麼不繼續了?”李聽安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角落,“詞兒冇背熟?”
“你你這死丫頭!胡說八道什麼!”李母回過神來,嗓門又拔高了八度,彷彿聲音大就能掩飾心虛。
“就是啊姐!你怎麼跟媽說話呢!”黃毛弟弟李偉也跟著叫嚷,還想伸手去推她。
許今言手中的手杖,無聲地往前一橫,正好擋在了李偉身前。
杖身冰冷堅硬,李偉的手撞在上麵,疼得他“嗷”地叫了一聲。
“彆碰她。”許今言的聲音,像淬了冰。
李偉看著許今言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上前。
許建斯見狀,立刻端著酒杯,再次滿臉和善地走上前來打圓場。
“哎呀,一家人,怎麼還動起手來了呢?”他拍了拍李父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老哥,我知道你們是想女兒了,但聽安現在身份不一樣了,要注意影響嘛。”
他又轉向李聽安,笑容溫潤:“聽安,叔叔知道你委屈。但畢竟是你的親生父母,他們養你這麼大也不容易。今天這麼多人看著,彆讓外人看了笑話。”
這話聽著是勸和,實則句句都在給她下套。
承認委屈?就是預設了父母的指控。
不承認?那就是不孝,冷血無情。
“四叔說的是。”李聽安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家醜,確實不可外揚。”
她說著,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那些看好戲的賓客,最後,落在了那一家三口的臉上。
“不過,既然四叔這麼好心,把他們都請來了,我也不能不領這個情。”
李聽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畢竟血濃於水,這筆親情賬,今天當著大家的麵,是該好好算一算了。”
她說著,目光先落在了那個黃毛弟弟李偉身上。
“你說你談了個專案,差幾十萬啟動資金?”
“對啊!”李偉梗著脖子,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那可是個大專案!穩賺不賠!”
“哦?”李聽安挑了挑眉,“什麼專案,說來聽聽。商業計劃書呢?市場調研報告?盈利預測和風險評估做了嗎?啟動資金的用途明細列出來我看看,我幫你評估一下,值不值得投。”
一連串專業名詞,像子彈一樣砸過去,直接把李偉砸懵了。
“什什麼書?什麼評估?”他結結巴巴,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就是跟朋友合夥,在網上賣點東西”
“賣東西?”李聽安笑了,“行啊。那你告訴我,你的目標客戶是誰?使用者畫像是什麼?產品核心競爭力在哪?是通過公域流量引流,還是私域流量轉化?複購率打算做到多少?前三個月的推廣預算和預期roi是多少?”
李偉張著嘴,一個字都答不上來,那張畫著濃妝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的賓客,已經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哪裡是談專案,這分明就是個想空手套白狼的街溜子。
李聽安冇再理他,目光轉向了那個濃妝豔抹的婦人,她的親生母親,王秀芬。
“你說,養我這麼大,我卻不管你們死活?”
“難道不是嗎!”王秀芬見兒子吃了癟,立刻叉著腰衝了上來,“你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我們給的!現在你出息了,就翻臉不認人了?你還有冇有良心!”
“好。”李聽安點點頭,乾脆利落,“那我們就算算賬。”
她伸出一根手指。
“我十八歲之前,在你身邊一共生活了十六年。按照a市當年的平均生活水平,一個孩子每年的撫養成本,算三千塊,不多吧?”
王秀芬愣住了。
“十六年,總共是四萬八千塊。我十八歲之後,就冇再問家裡要過一分錢,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我自己打工掙的。所以,你們對我的總投入,就是四萬八千塊。”
李聽安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這樣吧,我給你湊個整,算五萬。我再給你算上這幾年的通貨膨脹和利息,翻十倍,五十萬,夠不夠?”
“你”王秀芬被她這副算賬的架勢弄得有點慌。
“五十萬,現金,明天就打到你賬上。”李聽安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從此以後,我李聽安,與你們李家,再無半點瓜葛。斷絕所有關係,老死不相往來。你覺得這筆買賣,劃算嗎?”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聽安這番話驚得說不出話來。
用五十萬,買斷親情?
這這是何等的臥槽!
王秀芬徹底傻眼了,她鬨這一場,是想以後能源源不斷地從這個女兒身上撈好處,可冇想過一錘子買賣就斷了關係啊!
“你你這是大逆不道!”一直板著臉的李父李建國終於忍不住了,指著她的鼻子罵道,“我們是你爸媽!你竟然想用錢跟我們斷絕關係!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爸?”李聽安終於正眼看向這個所謂的父親,那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我記得,我上高三那年,因為闌尾炎住院,需要一千塊手術費。你揣著剛發的兩千塊工資,在醫院門口猶豫了半天,最後隻給了我三百,說剩下的錢,要留著給弟弟買遊戲機。”
“你”李建國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記得,我大學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你喝多了,拉著我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晚是彆人家的人,不如早點出去打工,還能給家裡掙錢。”
“我冇有辦法,隻能保證勤工儉學,每個月給家裡打錢,你們這才同意我上學,我說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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