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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四
許今言下意識看向李聽安。
不可能。
這個念頭第一時間跳了出來。
可緊接著,那些屬於過去的、屬於另一個“李聽安”的記憶碎片,便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從前她為了追陸宴辭,做過多少荒唐事?她為了引起他的注意,又耍過多少離經叛道的心機?
五年前
他猛地想起,五年前那時候他們還在上大一,李聽安確實無緣無故地休學了一年。
難不成
這個可怕的念頭隻出現了一瞬,就被他死死掐滅。
不。
他看著身前那個平靜得過分的背影,看著她那身黑色絲絨包裹下的、挺得筆直的脊梁。
不是她。
他認識的李聽安,或許會為了陸宴辭不擇手段,或許會冷酷到毫無人情味,但她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更何況,是眼前這個全新的、讓他心生敬佩和愛慕的李聽安。
許今言握著手杖的指節收緊,一股怒火從心底燒起,燒向那三個跳梁小醜,也燒向背後那個真正的主使。
不遠處的林婉清,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
她悄悄瞥向身旁的陸宴辭,期望看到他臉上露出厭惡和鄙夷。
然而,陸宴辭隻是皺著眉,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露台上,許老爺子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鄙夷。他早就斷定這個女人是個禍水,現在看來,比他想的還要肮臟不堪。
而許建功的內心則十分矛盾。他樂於見到李聽安身敗名裂,可眼看許建斯這一招如此陰毒有效,他又開始擔心,萬一許建斯真的憑此一舉,徹底解決了許今言這個麻煩,那他在老爺子心中的地位,豈不是要水漲船高?
舞台上,許建斯看著李聽安,嘴角的笑意溫潤依舊,眼底卻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她百口莫辯。
他現在對李聽安的過去可以說是瞭如指掌,五年前李聽安確實休學了一段時間,這是不爭的事實。
至於她那一年做了什麼,他並不關心,就算有人來為她作證,那也要趕得上才行,而且要讓在場所有名流相信才行!
dna鑒定?可以。但那更需要時間。等結果出來,她的名聲早就爛透了。在這上流社會,名聲,有時候比命還重要。
所有人都等著李聽安的反應。
等著看她崩潰,看她辯解,看她歇斯底裡。
許建斯這一手,確實夠狠,也夠臟。
李聽安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為他鼓掌。
她的腦子裡,屬於原主的記憶碎片飛速閃過。五年前,大一結束,原主確實休學了整整一年。
原因?
蠢得可笑。
那時候陸宴辭作為交換生去了英國一年,原主這個戀愛腦,竟然也偷偷辦了休學,揣著自己打工攢下的所有錢,跟了過去。
她以為這是浪漫,是追愛。
結果到了倫敦,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為了省錢,她隻能住最便宜的地下室,吃最廉價的麪包,隻為了能偶爾在校園裡,看陸宴辭一眼。
就這樣待了大半年,她還是因為水土不服大病一場,在那個陰冷潮濕的地下室裡,燒得神誌不清。
就算是這樣,她還是精心打扮一番,去了陸宴辭的學校,隻不過這一次她不再是遠遠看他,因為她正好和陸宴辭撞了個正著。
可她卻再也支撐不住,隻是笑了笑便倒在了地上。
許是她當時的模樣太過淒慘,陸宴辭竟破天荒地,對她表現出了唯一的一次關心。他把她送到了醫院,墊付了醫藥費。
也就是那一晚,在病房裡,原主藉著病中的脆弱,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吻了陸宴辭,然後語無倫次地告白。
陸宴辭冇有回答,隻是沉默。
那份沉默,被原主當成了預設。
然而,那段所謂的“戀情”,隻持續了一個月,就以陸宴辭一句冰冷的“我更喜歡婉清那樣的型別”而夭折。
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回國後,便開始瘋狂模仿林婉清的穿著、談吐、甚至微笑的弧度,從此在東施效顰的路上一去不返
“你怎麼不說話了?!”
王秀芬刻薄尖利的聲音,將李聽安從記憶的深淵裡拽了出來。
“是不是心虛了?我問你,你五年前,是不是無緣無故休學了一整年?!”
她說著,像是怕彆人不信,又從那個破皮包裡,掏出了一張列印出來的紙,高高舉起,那上麵赫然是a大教務係統裡,關於“李聽安休學一年”的官方記錄。
“大家看!這是證據!鐵證如山!”
“姐,你彆裝了。”李偉也跟著叫嚷,“孩子都病了,你就認了吧!我們不會賴上你的,隻要你給錢給孩子治病就行!”
這一下,人群徹底炸了鍋。
無緣無故休學一年。
這在所有人看來,幾乎就是蓋棺定論了。
“你們他媽的給我閉嘴!”
許今言再也忍不住了。
他拄著手杖,上前一步,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眸裡,此刻燃著一簇冰冷的火。
“你們再敢胡說八道一個字,我不介意讓你們試試,什麼是誹謗罪。”
“喲,瘸子還挺橫啊!”王秀芬被他一嚇,隨即反應過來,更加有恃無恐,“我們說的是事實!你護著她有什麼用?你知不知道你頭頂都綠成一片青青草原了!”
“就是!你個接盤的,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許今言氣得臉色發白,握著手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凸起,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與人如此爭吵過,可為了身後的人,他願意化身瘋狗。
許建斯見狀,立刻又走了上來,依舊是那副溫潤儒雅的君子派頭。
“今言,彆這麼大火氣。你嶽父嶽母也是愛女心切,關心則亂嘛。”
他轉向李聽安,眼神裡充滿了“同情”與“無奈”。
“聽安,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堪。但事已至此,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孩子是無辜的,不管大人之間有什麼恩怨,總不能不管孩子的死活。這樣吧,孩子的醫藥費,四叔幫你出了,就當是替你彌補一下。”
這話,說得何其“大度”,何其“體麵”。
他不僅坐實了李聽安有私生子的“事實”,還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侄媳收拾爛攤子的絕世好長輩。
這一招,誅心至極。
就在許今言想要出口反駁時,李聽安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冇事。”
隨即從他身後走了出來,重新站到了所有人麵前。
李聽安的目光,越過眼前那三張醜陋的嘴臉,緩緩掃過全場。
她看到了許建斯的得意,看到了許建功的幸災樂禍,看到了許老爺子眼中的鄙夷,也看到了林婉清那快要壓抑不住的喜悅。
她將所有人的表情儘收眼底,像一個冷靜的獵人,在審視自己的獵物。
她剛要開口。
就聽一個清冷而低沉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人群中響起。
“照片,能給我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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