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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
醫院病房。
周嶼送許今言回來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一路上，許今言都異常沉默，隻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嶼倒是興奮得像個剛中了五百萬的彩民，嘴巴就冇停過。
“今言，你今天真的帥爆了！那幾句話，簡直是男人楷模！我跟你說，現在網上都炸了，好多小姐姐說要給你生猴子！”
“還有李總，我靠，她簡直不是人！我到現在腦子都是懵的，她到底是怎麼把一場危機，變成全國直播的營銷盛宴的？！”
許今言冇說話，隻是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回到病房，護士已經來過，換了新的床單，一切都整潔如初。
但那個總是坐在電腦前，或者躺在陪護床上的身影，卻不在。
房間裡，空落落的。
許今言心裡的那點暖意，也跟著空了一塊。
“李總呢？她不是說有地方要去嗎？怎麼還冇回來？”周嶼撓了撓頭，“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
“不用。”許今言攔住了他。
他知道，她不想說的事，問了也白問。
周嶼安頓好許今言，又咋咋呼呼地聊了一會兒今天研討會的盛況，才終於被許今言打發走。
病房的門關上，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許今言靠在床頭，腦子裡反覆迴響著白天發生的一切。
她的眼神，她的動作，她為自己整理領帶時，那清冷又專注的側臉。
還有她貼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句
“現在，是我李聽安的人。”
心臟，又開始不聽話地亂跳。
他拿起手機，點開新聞，鋪天蓋地都是遠航科技的報道。
他看到自己的照片，坐在輪椅上，眼神堅定。
也看到了她的照片，站在演講台前，光芒萬丈。
評論區裡，一片讚譽。
【這對夫妻我磕了！什麼落難貴公子和他的鐵血女王！簡直是小說照進現實！】
【以前誰說李聽安是拜金女的？出來捱打！這他媽是商業巨鱷好嗎！】
【許今言看他老婆的眼神，也太寵了吧！啊啊啊我死了！】
許今言看著那些評論，臉頰有些發燙。
他關掉手機，卻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時鐘，指標已經劃過了午夜十二點。
她還冇回來。
他開始有些心煩意亂。
她去哪了？
是去見什麼人了嗎？
還是去見了陸宴辭？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狂滋生。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病房的門，“哢噠”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李聽安回來了。
她身上帶著一股深夜的寒氣，臉上冇什麼表情，看起來有些疲憊。
“回來了。”許今言看著她，聲音有些乾澀。
“嗯。”李聽安應了一聲，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她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洗漱或者工作，而是將一個紙袋，放在了許今言的床頭櫃上。
“這是什麼？”
“宵夜。”李聽安說著，便轉身走向了浴室。
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
許今言看著床頭櫃上那個平平無奇的牛皮紙袋，伸手拿了過來。
袋子還帶著一絲溫熱，開啟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混合著豬油和骨湯的香氣，瞬間鑽入鼻腔。
他一眼就認出來，是城南那家老字號的餛飩。
許今言的動作頓住了。
他記得，以前的李聽安最喜歡吃這個。但她嘴刁，每次都隻吃幾個，嚐個味道，剩下的大半碗，便推到一旁，再也不碰。
而他，總會默不作聲地，將那碗剩下的餛飩吃完。
他隻是覺得，扔了可惜。
也或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離她更近一點。
所以，她今晚也是吃過了，順便把剩下的，帶了回來？
許今言的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有她還記得自己時的暖意，也有一絲早已習慣的、淡淡的苦澀。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個圓滾滾的餛飩，放進嘴裡。
皮薄，餡足，湯鮮。
還是那個味道。
浴室的門“哢噠”一聲開了，李聽安裹著浴巾，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走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許今言正小口小口地吃著餛飩，動作斯文，甚至有些慢條斯理。
李聽安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特意繞了半個城，去那家又破又小的店裡排隊，就是因為在小五郎給的資料裡，看到了那條幼稚的備忘錄。
她以為他會喜歡。
可他現在這副樣子，像是在完成什麼任務。
“怎麼，不好吃？”李聽安的聲音帶著幾分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不悅。
許今言抬起頭，正好對上她那雙帶著審視的眼睛。
“冇有，很好吃。”
“好吃你吃得像在數米粒？”李聽安走到自己的電腦前坐下，語氣不太好，“不喜歡就彆吃了，冇人逼你。”
許今言看著她微繃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放下勺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我隻是覺得，很久冇吃你剩下的東西，需要一點時間來回味。”
李聽安敲擊鍵盤的手，猛地停住了。
剩下的？
她轉過頭，死死地盯著他。
很好，自己難得發一次善心，結果在這人眼裡，自己就是個吃完飯順便打包剩菜的？
“誰告訴你這是剩下的？”她的聲音冷了幾個度，“許今言，你是不是覺得我看起來像個垃圾回收站？”
許今言看著她那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的表情，心裡那點苦澀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愉悅。
原來，不是剩下的。
是特意給他買的。
“我冇那個意思。”他忍著笑，重新拿起勺子，“我吃，我現在就吃完。”
說著，他舀起一個餛飩，故意吃得很大聲。
李聽安瞪了他一眼，轉過頭去。
但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一下。
病房裡，一時間隻剩下許今言吃餛飩的輕微聲響，和李聽安敲擊鍵盤的聲音。
氣氛有些古怪，卻並不尷尬。
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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