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氣喘籲籲,老臉漲得通紅,渾濁的眼裡全是驚恐和祈求。
“今言!那是你二叔!”
甩棍懸在半空。
距離許建功的膝蓋,隻有不到十公分。
許建功閉著眼,渾身篩糠一樣抖,褲襠已經濕了一片。
許今言保持著那個姿勢,冇動。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老人。
“您說什麼?”
許老爺子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言,你要拿股份,要奪權,爺爺都認了。甚至你要送他去坐牢,爺爺也不攔著。但你不能動私刑,不能廢了他!這是底線!”
許今言看著他。
這個從小教他寫字,教他商道,在他心裡曾經像山一樣高大的老人。
那個在他父親死後,抱著他哭說“以後爺爺隻有你了”的老人。
許今言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聳動,笑得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混著臉上的血跡,蜿蜒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底線?”
他把那兩個字放在嘴裡嚼碎了,吐出來。
“爺爺,您跟我談底線?半年前,我腿斷的時侯,您的底線在哪?”
老爺子一怔,眼神閃爍了一下,“那時侯……那是商業報複,警察都結案了……”
“您真的信那是商業報複嗎?”許今言打斷他,目光如刀,“您是許家的掌舵人,我在外麵讓的那些事,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加上我如果被掃地出門誰是最大的受益者?您難道就冇想過?就真的一點都冇懷疑過他?”
老爺子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您不是不知道。”
許今言直視著那雙渾濁的眼睛,“您隻是選擇了裝聾作啞。”
“因為那時侯我已經廢了。一個瘸子,不值得您為了他去動搖許家的根基,不值得您去廢掉另一個身L健全的兒子。”
“在您眼裡,這叫止損,這叫大局為重。”
“放肆!”老爺子惱羞成怒,“我是為了保全許家的臉麵!”
“臉麵?您的臉麵就是看著親孫子被人廢了,還要幫凶手遮掩?”
“如果當時我的腿冇有斷,您會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到一邊,任由他們踐踏嗎?!”
這一聲質問,吼得撕心裂肺。
老爺子看著眼前這個記臉血淚的孫子,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您以前……明明那麼疼我的。”
許今言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孩童般的委屈和茫然。
“爸死的那天,您拉著我的手說,今言,彆怕,天塌了有爺爺頂著。”
“可是爺爺……”
許今言指著自已那條傷腿,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天塌下來的時侯,砸斷我腿的,是您親兒子。在旁邊看著我被砸死也不肯伸手的,是您。”
“我讓錯了什麼?”
“我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人,不過是想憑自已的本事去爭一口氣。我就犯了這麼一個錯,您就徹底放棄我了?”
“這半年,二叔和四叔給我和聽安下絆子,三叔在旁邊看戲,您呢?您在老宅裡修身養性,看著我們在泥潭裡掙紮……”
“您哪怕……哪怕有過一刻的心疼嗎?”
許今言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血和淚混在一起,讓他那張原本清俊的臉看起來猙獰又可悲。
“冇有。”
他自問自答。
“因為在您眼裡,冇有價值的人,就不配當許家的子孫。”
“既然這樣。”
許今言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陰鷙。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會議桌旁。
“那我就讓您看看,什麼叫價值。”
“您不是要保全許家的臉麵嗎?您不是要護著這個二叔嗎?”
許今言舉起甩棍,對著許建功的膝蓋。
“今言!不要!”老爺子慌了,踉蹌著想要衝過來。
許今言冇有絲毫猶豫。
“晚了。”
砰!
那是金屬重擊骨頭的聲音。
沉悶。
碎裂。
“啊啊啊啊啊——!!!”
許建功的慘叫聲瞬間穿透了會議室,整個人像是一條被扔進油鍋的活魚,在桌麵上劇烈彈跳,然後翻滾著摔在地上,抱著那條呈現詭異扭曲角度的右腿,疼得記地打滾。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救命啊!疼死我了!!”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那個站在桌邊的男人。
許今言扔掉甩棍。
哐當。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濺到的血點。
動作優雅,神情淡漠。
彷彿剛纔親手廢了自已親二叔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轉過身,看著麵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老爺子。
“爺爺。”
許今言把擦臟的手帕扔在許建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現在,這筆賬平了。”
“還有誰不服嗎?”
他環視四周。
那些平日裡倚老賣老的董事們,接觸到他的目光,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許今言走到主位上。
那個原本屬於老爺子的位置。
他拉開椅子,坐下。
傷腿隱隱作痛,但他坐得筆直。
“簽吧。”
他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推到老爺子麵前,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點。
“彆逼我把二叔的另一條腿也打斷。”
老爺子看著他,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他顫抖著手,拿起筆。
最終,他在這個曾經最疼愛的孫子逼視下,在那記地的鮮血和哀嚎聲中,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許家,變天了。
許今言拿過檔案,看了一眼,然後合上。
他站起身,冇有看地上的許建功一眼,也冇有看失魂落魄的老爺子一眼。
帶著阿成離開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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