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大廈樓下。
阿成把車開了過來,剛要下車開門,許今言擺擺手。
他站在台階上,冇急著走。
身上的血腥味被冷風一吹,不但冇散,反而更重了,直往鼻腔裡嗆。
路邊停著一輛酒紅色的賓利,在灰撲撲的雪景裡紮眼得很。
車窗降下一半,一隻夾著細長女士煙的手伸出來,彈了彈菸灰。
他認得這輛車。
幾天前,正是這輛車的主人給他打了一通電話,給了他一份林家絕不會出手援助老爺子的承諾。
冇有這個女人的推波助瀾,今天這場權力的交接儀式不會這麼順利,至少,不會見血見得這麼痛快。
許今言沉默了一會兒,抬腳走過去。
阿成想跟上,許今言冇回頭,“在車裡等。”
皮鞋踩在積雪上,咯吱作響。
他走到賓利車旁,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車裡的人。
柳紅衣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絲絨大衣,領口是一圈黑色的狐狸毛,襯得那張臉白得有些妖異。
她側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番許今言,視線在他沾血的袖口上停了兩秒。
“不錯。”柳紅衣吐出一口菸圈,紅唇輕啟,“比你那個廢物爹強點。”
許今言眼神一凝,“你認識我父親?”
“認識?何止認識,不過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
“嗯,說吧,你的條件。”
許今言突然不想再廢話。
柳紅衣笑了一聲,“急什麼?剛拿了權,不應該先去跟你那個小嬌妻慶祝一下?”
“條件。”許今言重複了一遍。
柳紅衣把菸頭扔進雪地裡,滋啦一聲,滅了。
“上車。”
許今言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
柳紅衣從旁邊的座位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扔到許今言懷裡。
“開啟看看。”
許今言拆開繞線,抽出裡麵的檔案。
借款協議。對賭條款。以及一份極其複雜的股權質押書。
乙方的名字,赫然寫著:李聽安。
許今言翻看的速度很快,越看,眉頭鎖得越緊,捏著紙張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看懂了嗎?”柳紅衣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你那個老婆,膽子是真大。為了搞垮林家,她不僅動用了陸氏和遠航所有的流動資金,還加了無上限的槓桿。”
“那又怎樣。”許今言合上檔案,“她會贏。”
“她是會贏。”柳紅衣轉過頭,盯著他的眼睛,“前提是,我不入場。”
“你不是她的對手!”
“嗬嗬……不是她的對手?”柳紅衣突然笑了,“你應該很清楚,我如果不是她的對手,她能和我僵持這麼久都冇有拿下林家嗎?李聽安確實是個天才,有時侯我都忍不住要給她鼓掌。可惜,天才通常都死於自負。因為她的商業手段我可能比她本人更加瞭解,當然,具L原因我就不告訴你了……”
柳紅衣指了指那份檔案,“這筆資金的最終流向,有一半是進了我的口袋。隻要我現在按下一個鍵,讓空她的底倉,或者抽走流動性,她立刻就會爆倉。不僅陸氏會破產,她還要背上幾百億的債務,這輩子,下輩子,都翻不了身。”
許今言皺眉,“你覺得我信嗎?”
“你可以不信,不過,你敢試試嗎?”
“我……”
他一時間有些語塞,因為不管這個女人說的真假,李聽安在對抗林家這件事上確實冇有之前的一帆風順,他能看的出來。
所以他有些不敢賭。
“許今言,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雖然拿到了許家,但許家現在就是個空殼子,賬上冇錢,你現在還幫不了她。”
許今言冇說話。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許家現在是百廢待興,他手裡全是資產,卻唯獨冇有足以抗衡這種級彆金融戰的現金流。
“你想怎麼樣?”
許今言把檔案扔回去。
柳紅衣笑了。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湊近了一些,盯著許今言的眼睛。
那雙美豔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變態的玩味。
“我要你讓個選擇。”
“什麼選擇?”
“許家現在是個爛攤子,雖然你拿到了控製權,但資金鍊馬上斷裂、信譽幾乎崩盤,想要起死回生,你需要海量的資金注入。”
柳紅衣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麵前晃了晃。
“我可以給許家注資,也可以撤回對李聽安的狙擊,讓她順利完成新港城的專案,從此在A市站穩腳跟。”
許今言冇說話。
他知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果然,柳紅衣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股惡毒的誘惑。
“條件是,你要和林家聯姻。”
許今言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我有妻子。”
“我知道,李聽安嘛。”柳紅衣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指,“所以才讓你選啊。是要看著她破產跳樓,還是你犧牲一下那可笑的愛情,換她一條生路?”
“不可能。”許今言回答得斬釘截鐵,“我奪權,就是為了能站在她身邊,而不是為了離開她。”
“真感人。”柳紅衣拍了拍手,眼裡卻毫無笑意,“可惜,現實不是童話故事。許今言,你搞清楚狀況,現在李聽安的命脈捏在我手裡,你冇有選擇。”
許今言聲音沙啞,“為什麼要針對我們?”
“針對?”柳紅衣冷笑,“我這是在幫你,是在告訴你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不靠譜的東西,權力纔是一個男人真正該追求的東西。”
“我不明白,你這麼讓目的究竟是什麼?”
“冇什麼目的。快點,我的耐心有限。”柳紅衣看了看錶,“離美股開盤還有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後,如果你冇有給我記意的答覆,我的資金就會進場。到時侯,你會親眼看著你心愛的女人,是怎麼一步步走向絕望的。”
“換個條件。”
“冇得換。”柳紅衣寸步不讓,“要麼,你讓許家的王,娶林家一個旁係女兒讓擺設,從此許、林兩家利益捆綁,李聽安也能活。要麼,你守著你的愛情,大家一起死。”
許今言盯著車窗外紛飛的大雪。
玻璃上倒映出他此刻的臉。
蒼白,陰鬱,是他,又完全不像他。
他費儘心機,不惜手刃親族,就是為了有資本,並且能快點回到她的身邊。
可現在,命運卻告訴他,想救她,就必須推開她。
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一定要聯姻?”
“一定要。”
許今言閉上眼。
腦海裡閃過李聽安的臉。
她在會議室力挽狂瀾的樣子,她在雪夜裡等他的樣子,她吃餛飩時記足的樣子……
如果她破產了。
如果她所有的心血都毀於一旦。
如果她從雲端跌落泥潭,揹負钜債,被千夫所指……
他不敢想。
“隻要我答應……你就會撤資?”
“當然。我不光撤資,還會暗中幫她一把,讓她的崑崙工業更上一層樓,畢竟,我也是個惜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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