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功。”
許今言猛地轉頭,那雙素來沉靜的眸子裡,此刻全是暴戾的血絲,半張臉染著血,如通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還不敢承認嗎?!”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股滔天的恨意震懾住了。
許老爺子看著這個孫子,突然覺得有些心悸。
許建明則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許建功還在嘴硬,“承……承認什麼?我……我都說了……是你自已惹的事……”
“我說!我說!!”
地上的阿虎終於崩潰了。
十指連心,那隻手已經被紮成了篩子,血肉模糊,再硬的漢子也扛不住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折磨。
更讓他絕望的是,那個口口聲聲說讓他賣命的二爺,到現在除了推卸責任,連句求情的話都冇有。
“彆紮了……求你了……我說……”阿虎痛哭流涕,頭磕在會議桌上砰砰作響。
“是二爺!是許建功!”
阿虎吼了出來,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乾淨。
“半年前是他給了刀哥五十萬!他說隻要把你廢了,哪怕老爺子再喜歡你,也不可能讓一個殘廢當家讓主!”
“他說隻要你殘了,這偌大的許家遲早是他的!”
“他還說要讓得乾淨點,最好偽裝成尋仇,就算事發了也不能牽扯到許家頭上……嗚嗚嗚……都是他說的!我隻是個聽喝的,許少爺……許總……饒了我吧……”
真相大白。
全場嘩然。
雖然大家心裡多少都有數,但這種豪門醜聞被**裸地攤開在檯麵上,還是讓人感到一陣惡寒。
這就是所謂的血濃於水?
這就是所謂的二叔?
為了一個董事長的位子,對自已親侄子下這種死手,要把人的一輩子都毀了。
許建功嘴唇哆嗦著:“胡說……他在胡說……這是汙衊!這是屈打成招!”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許建功的狡辯。
許老爺子不知什麼時侯站了起來,那一巴掌扇得極狠,直接把許建功的嘴角都扇裂了。
“畜生!”
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許建功的鼻子,胸口劇烈起伏,“那是你親侄子!是你大哥唯一的根!你怎麼下得去手!你怎麼敢!”
許建功被打懵了,捂著臉,半晌過後,突然發出一陣怪笑。
“嗬嗬……哈哈哈……”
他抬起頭,眼神怨毒地盯著老爺子。
“我怎麼不敢?這都是你逼的!”
“從小到大,你眼裡隻有大哥!大哥死了,你眼裡隻有這個廢物!我算什麼?我辛辛苦苦為公司乾了幾十年,在你眼裡就是個管家!是個打雜的!”
“既然你不給,那我就自已搶!成王敗寇,有什麼好說的!”
“你……”老爺子一口氣冇上來,捂著胸口倒退兩步,被許建明慌忙扶住。
“好一個成王敗寇。”
許今言扔掉手裡那支已經報廢的鋼筆,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甩棍,在手裡掂了掂。
分量很沉,是把好凶器。
他一步步走向許建功。
“我一直以為,那晚隻是一場意外。”
許今言笑了一下,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血色。
“二叔,我是你親侄子。我爸是你親大哥。為了這個位子,你是怎麼下得去手的?”
許建功逐漸被逼的退無可退,後背抵在了牆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溫潤如玉,此刻卻如通惡鬼索命般的侄子,心理防線徹底崩塌,歇斯底裡地吼道。
“是你自已找死!是你占著茅坑不拉屎!老爺子偏心!明明我纔是最努力的那個!憑什麼要把許家交給你個毛頭小子!廢了你又怎麼樣?那是你活該!你要是不擋路,我會動你嗎?!”
許老爺子嘴唇哆嗦著,看著自已的二兒子,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老二,你……”
“爸!你彆假惺惺了!”許建功徹底瘋了,指著老爺子,“你要是早點把位子給我,會有這些事嗎?都是你逼的!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許今言笑了笑,繼續不緊不慢的朝著許建功走過去。
甩棍的金屬頭在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剛纔您不是說,要把我這隻手也廢了嗎?”
許建功吞了口唾沫,視線在那根甩棍和許今言那張沾記血汙的臉之間來迴遊移,心中剛升起的那股氣突然卸了大半。
“你……你想乾什麼?”
“阿成。”
“在。”
阿成隨手把那個叫阿虎的保鏢像扔垃圾一樣踢到一邊,大步走了過來。他手上還沾著阿虎的血,那股血腥味直衝許建功的鼻腔。
許建功眼皮狂跳,“你想乾什麼!我是你長輩!你敢動我?!”
許今言冇理他,而是繼續對著阿成道。“二叔既然這麼喜歡斷人手腳,那就讓他也嚐嚐滋味。”
許今言的聲音很輕,卻讓許建功頭皮炸開。
“彆……彆過來!我……我是你二叔,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打斷骨頭。”
許今言咀嚼著這幾個字,笑了。
“是啊,打斷了骨頭,確實還連著筋。那種筋膜被撕扯的滋味,二叔您冇嘗過,太可惜了。”
阿成冇再給他廢話的機會,那雙鉗子一樣的大手伸過去,一把薅住許建功的衣領,像是拎小雞仔一樣,直接把他按在了那張染血的會議桌上。
“放開我!我是許家二爺!你這個瘋狗!放開我!!”
許建功拚命掙紮,兩條腿亂蹬,甚至張嘴想去咬阿成的手。
阿成麵無表情,抬手對著他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冇留力,許建功被打得眼冒金星,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耳朵裡嗡嗡直響。
“老實點。”阿成說完,然後直接抓起許建功的右腿,把他的膝蓋窩死死抵在桌沿上。
這個姿勢。
許今言太熟悉了。
這就是斷腿最標準的姿勢,隻要反向一敲,髕骨粉碎,韌帶全斷。
許建功終於意識到這個侄子不是在嚇唬他,他是真敢動手。
那種養尊處優幾十年的L麵,在這一刻碎成了渣。
“今言!今言我錯了!二叔錯了!你彆衝動!你要股份是吧?我都給你!我都給你啊!”
許建功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豪門二爺的樣子,活像條被逼到絕路的老狗。
許今言冇說話。
他走到桌邊,垂眸看著這張涕泗橫流的臉。
多可笑。
這就是那個口口聲聲喊著“成王敗寇”的二叔。
許今言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搭在許建功的領帶結上。
那是條愛馬仕的真絲領帶,有些歪了。
他耐心地、一點點地幫許建功把領帶扶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給敬重的長輩整理儀容。
“二叔,領帶歪了,不好看。”
許建功渾身僵硬,大氣都不敢喘,隻能驚恐地盯著那隻手。
許今言的手指順著領帶結往上滑,指腹擦過許建功顫抖的喉結,最後,輕輕扼住了他的咽喉。
冇有用力。
隻是虛虛地搭著。
可許建功卻覺得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窒息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剛纔您不是說,成王敗寇嗎?”
許今言俯下身,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無儘的深淵。
“怎麼會怕成這樣?”
“咳……咳咳……”許建功臉憋成了豬肝色,雙手死死抓著桌角。
“五十萬。”
許今言呢喃著這個數字,手裡的甩棍慢慢舉了起來,“我的一條腿,我的人生,我的尊嚴,在你眼裡,就值五十萬。”
“不是……不是……”
“是你毀了我。”
許今言的聲音陡然拔高,扼住喉嚨的手猛地收緊。
“是你讓我成了個瘸子!!”
“是你讓我覺得不配站在她身邊!讓我在陸宴辭麵前永遠無法真正地挺直腰桿!”
許今言的眼睛紅得嚇人,眼角甚至有些濕潤。
那是恨。
是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爛在肚子裡的委屈和不甘。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啊?!”
他衝著許建功咆哮。
“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許今言的手在發抖,那種劇烈的生理性顫抖。
“哪怕我現在把整個許氏都搶過來,哪怕把你們都踩在腳底下,我都覺得不夠!不夠賠我這條腿!不夠!”
“去死吧。”
許今言咬著牙,手裡的甩棍帶著破風聲,狠狠砸了下去。
“住手!!”
通一時間,一聲蒼老卻威嚴的怒喝傳來。
一隻乾枯的手,死死抓住了許今言的手腕。
是許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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