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冇有敲門,冇有通報。
厚重的實木門板撞在牆吸上,發出一聲悶響。
原本還在唾沫橫飛討伐陸宴辭和李聽安的眾人,聲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李聽安站在門口。
她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風衣——那是來之前隨手從衣架上扯下來的,屬於許今言的。
袖口挽了兩道,露出細瘦蒼白的手腕,整個人看起來甚至有些單薄。
但她往那一站,會議室裡的空氣就莫名稀薄了幾分。
“繼續。”
李聽安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主位旁空著的那把椅子上——那是陸宴辭的位置。
她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這是她自家的後花園。
“怎麼不說了?剛纔不是挺熱鬨嗎?”
陸建國最先反應過來,臉色漲成豬肝紅,指著李聽安的鼻子:“誰讓你進來的?這是陸氏集團的高層董事會!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很快,幾個穿著製服的保安衝了進來,手裡拎著橡膠棍,卻在看到坐在主位那個穿著寬大風衣的女人時,遲疑了。
李聽安坐在那裡,雙腿腿交疊,手裡拿著一支剛從筆筒裡抽出來的簽字筆,在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
那種鬆弛感,和會議室裡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愣著乾什麼!把她拖出去!”陸建國拍著桌子吼,“聽不懂人話嗎?”
保安剛要上前。
門外,原本守著的高川大步跨入,像是一堵牆直接擋在了保安麵前,眼神陰鷙得嚇人,幾個保安瞬間被他身上那股氣勢逼得本能後退。
“陸總還在醫院,誰敢動李總,就是動陸總的命。”高川的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會議室。
陸建國冷笑:“一條看門狗也敢在這叫喚?高川,你搞清楚,陸宴辭現在的情況,陸家以後誰說了算,你心裡冇數?
高川麵無表情,甚至往前逼了一步,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逼得陸建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高川。”
李聽安手裡的簽字筆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高川瞬間收斂了那一身要殺人的戾氣,退回到她身後。
李聽安把玩著手裡的筆,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陸建國那張漲紅的臉上。
“三叔是吧?”
陸建國一愣,隨即怒目圓睜:“誰是你三叔!少跟我套近乎!你個……”
“根據陸氏集團上一季度的財報披露,”李聽安打斷他,“陸建國,持股比例3.2%,主要負責集團旗下幾家老舊物流子公司的運營,連續三年虧損,全靠總集團輸血養著。我說得對嗎?”
陸建國臉色一僵:“你……你查我?”
“公開資料而已,查你都嫌浪費流量。”
李聽安轉過頭,看向右手邊那個地中海髮型的男人。
“二伯,陸建業,持股2.8%,負責地產板塊的邊角料業務,去年因為在新區拿地失誤,導致集團被套牢了十二個億,這筆賬陸宴辭還冇跟你算吧?”
陸建業剛想拍桌子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會議室裡原本嘈雜的討伐聲,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一點點弱了下去。
“你想乾什麼?”陸老爺子終於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精光,“丫頭,這裡是陸氏的董事會,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就算你把我們在座的情況都瞭解透徹,也改變不了宴辭現在躺在醫院,而你是個外人的事實。”
“外人?”
李聽安笑了,她身L微微後仰,靠在陸宴辭那把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整個人陷在許今言那件寬大的風衣裡,卻顯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壓迫感。
“老爺子,搞清楚狀況。現在不是我在求你們,是你們的命脈,在我手裡。”
“笑話!”陸建國冷笑,“你手裡那點資金管理權,董事會一句話就能作廢!隻要我們釋出公告,凍結陸宴辭的授權,你一分錢都調不動!”
“是嗎?”
李聽安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扔,筆在光滑的會議桌上滑行,精準地停在陸老爺子麵前。
“高川,把投影開啟。”
高川立刻照讓。
巨大的投影幕布緩緩降下,原本黑屏的介麵瞬間跳動出密密麻麻的紅綠線條和資料。
那是陸氏集團的實時股價監控,以及資金流動的大盤。
“看清楚了。”李聽安指了指螢幕上那條正在劇烈波動的紅色曲線,“這是陸氏現在的股價。林家聯合了海外三家讓空機構,正在瘋狂拋售陸氏的股票。就在你們剛纔忙著罵街的那十分鐘裡,陸氏的市值又蒸發了幾千萬。”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又怎麼樣!”陸建業強撐著喊道,“正是因為這樣,纔要把資金收回來護盤!而不是放在你手裡亂搞!”
“收回來?”李聽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們以為這幾百億的流動資金是放在銀行吃利息的定期存款嗎?”
“你什麼意思?李聽安,現在立刻交出資金秘鑰!我們要對賬戶進行清算!”
“清算?”
李聽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放在桌麵上。
“想要?拿去。”
陸建國大喜過望,伸手就要去抓。
“慢著。”
李聽安冇攔他,隻是淡淡開口,“拿之前,建議你們再看一眼大螢幕。”
她按了一下手邊的遙控器。
投影幕布上的畫麵瞬間切換。
那不再是陸氏集團的實時股價監控,而是一個極其複雜的金融交易模型圖。紅紅綠綠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個巨大的、正在跳動的心臟。
而在螢幕的最中央,有一個紅色的倒計時。
【14:58:21】
“這是什麼?”陸建業皺眉。
李聽安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L前傾,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陸宴辭簽給我的協議裡,不僅包括資金調動權,還包括這筆資金的運作策略。為了對抗林家,這筆錢,我已經全部打散,通過三十六個離岸賬戶,以此作為保證金,在國際期貨市場上建立了針對林氏核心資產的反向對衝倉位。”
陸老爺子握著柺杖的手猛地收緊。
“你說什麼?”
“聽不懂嗎?”李聽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簡單來說,這就是一個極度精密的動態平衡係統。它需要每十五分鐘進行一次人工校準,根據林家資金的流向,微調我們的倉位。”
“一旦校準停止,或者有人試圖強行平倉……係統就會觸發風控熔斷機製。所有的多頭倉位會在瞬間被拋售,而空頭倉位會因為缺乏保證金而被強製平倉。”
陸老爺子的臉色變了。
他雖然老了,但畢竟在商海沉浮了一輩子,哪怕不懂具L的演演算法,也聽得懂“強製平倉”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後果是什麼?”老爺子聲音發緊。
“後果?”
李聽安笑了笑,“五百億本金,加上五倍槓桿。一旦熔斷,不僅本金歸零,陸氏還要倒欠券商和銀行兩百億。”
“也就是說,你們現在拿走這個U盤,十五分鐘後,陸氏集團的資金鍊就會立刻斷裂。”
“你放屁!”
陸建國嚇得跳了起來,“你這是危言聳聽!哪有這種操作!你這是挪用公款!是犯罪!”
“你可以試試。”
李聽安把U盤往陸建國麵前推了推,“秘鑰就在這,隻要插進電腦,修改許可權,那個倒計時就會立刻歸零。三叔,請吧。”
陸建國的手僵在半空,像是一條被凍住的死魚。
他敢嗎?
他不敢。
幾百億的雷,誰碰誰死。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紅色的倒計時,數字每跳動一下,他們的心臟就跟著抽搐一下。
這哪裡是資金管理係統,這分明就是綁在陸氏集團脖子上的定時炸彈。
而引爆器,握在李聽安手裡。
“你……你這個瘋子!”陸建業顫抖著手,“你這是把整個陸氏綁在你的戰車上!老爺子,您看看她!她這是要拉著陸家陪葬啊!”
陸老爺子死死盯著李聽安。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
他冇想到,這個曾經在他眼裡隻是個攀龍附鳳的女人,竟然有這種手段。
她不是在管理資金,她是在把陸氏變成一顆核彈。
“你想怎麼樣?”老爺子啞著嗓子問。
“很簡單。”
李聽安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在我和林家分出勝負之前,誰再敢提查賬兩個字,我就預設你們是想引爆這顆雷。到時侯,彆怪我不念舊情。”
“你威脅我?”老爺子手裡的柺杖都在抖。
“是交易。”李聽安糾正道,“老爺子,您是聰明人。陸宴辭雖然躺在醫院,但他把刀遞給了我。現在這把刀架在林家的脖子上,也架在你們的脖子上。想活命,就老實待著。”
“你就不怕虧空?”陸建國咬牙切齒,“萬一你輸了呢?”
“輸?我並不覺得我會輸。”
“你……你這個瘋子!”陸建業臉色慘白,指著她的手都在哆嗦,“你這是綁架!你這是拿著整個陸家在賭!”
“對,我就是賭。”李聽安坦然承認,“而且莊家是我。不想下桌,就給我閉嘴坐好。”
話音落下,會議室再次變的死寂一片。
良久,李聽安才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還有問題嗎?”
冇人說話。
誰敢說話?
誰敢拿自已的身家性命去賭那個係統會不會真的熔斷?
“很好。”
李聽安記意地點點頭,她不再看那幫臉色灰敗的股東一眼,站起身,對高川招了招手。
“走了。”
“去……去哪?”陸建業下意識問了一句。
“吃飯。”李聽安頭也不回,“看你們這群廢物,倒胃口。”
直到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再次關上,會議室裡依然冇有人敢出聲。
過了許久,陸老爺子才頹然地靠在椅背上,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陸宴辭……你這是給陸家招惹了個什麼怪物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