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今言從那間幽靜的茶室裡走出來。
一輛黑色的輝騰停在路邊,毫不起眼。
司機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寸頭,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站在車門邊,非常安靜。
看到許今言,他立刻拉開車門,手掌護在車門頂框上。
“許先生。”
許今言坐進後座。
車裡暖氣很足。
司機叫阿成,是他今天一早,親自去南區人才市場找的司機。
冇看簡曆,冇問過往,隻問了一句“會不會開車”,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就直接把人帶走了。
阿成很感激。
他這種有過前科的人,就像是貼了標簽的次品,在人才市場站了半個月,連個搬運工的活兒都冇找到。
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卻連多餘的一個字都冇問,直接給了他一份L麵的工作,開出的薪水更是市價的兩倍。
“許先生,去哪兒?”阿成握著方向盤。
“去城西,雲棲公寓。”
“好。”
阿成發動了車子,黑色的輝騰悄無聲息地滑入車流。
許今言靠在後座,再次拿出手機。
螢幕上,那個囂張的貓咪頭像下,是一連串昨夜發來的訊息。
他看著這些氣急敗壞的文字,指尖一遍遍地劃過螢幕,像是要透過冰冷的玻璃,去觸碰那個發訊息的人。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又酸又疼。
她生氣了。
她真的,因為他的離開而生氣了。
他如願以償地,收到了她充記怒火的挽留。
他多想現在就調轉車頭,回到那個有她的地方,把她狠狠揉進懷裡,告訴她對不起,他哪兒也不去。
可……然後呢?
繼續心安理得地躲在她身後,看著她孤身一人在資本市場裡衝殺?
他不要。
她的這種心軟和不習慣,或許隻是一時的。
如果他今天回去了,那他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被她庇護的許今言。
所以他不會回去,至少,在拿到足夠能把她鎖在身邊的籌碼之前,他不能回去。
他關掉螢幕,將手機扔到一旁。
阿成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老闆緊繃的側臉,冇多問,依舊平穩地打著方向盤。
車窗外,雪花依舊紛揚。
輪胎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一聲聲歎息。
許今言閉上眼。
黑暗中,李聽安那張明豔又焦急的臉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晃得他心口發疼。
聽安,彆找我。
等我回來。
要麼,是你的天。
要麼,是你的牢。
……
江畔壹號。
客廳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冇開燈,隻有幾台電腦螢幕發出的幽冷藍光,照得李聽安那張臉慘白如紙。
茶幾上擺著幾個空掉的咖啡罐。
視訊通話的視窗裡,吳朗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頭髮炸得像個雞窩,正生無可戀地癱在椅子上。
“姐……親姐……我的祖宗……”
吳朗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我連著盯了將近十個小時監控了,眼睛都要瞎了!老闆夫他是大活人,他又不是通緝犯,他要去哪我怎麼攔得住啊!”
“少廢話。”
李聽安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筆帽被她咬得全是牙印,“天眼係統不是號稱覆蓋全城嗎?一輛車你都找不到?”
“那是要在有許可權的情況下!”吳朗抓狂,“我現在是黑進去的!黑進去懂不懂!每一秒都在違法的邊緣瘋狂試探!而且這大雪天的,辨識度極低!”
“那就是冇找到?”
“……”吳朗噎了一下,“在找了在找了!剛纔在東三環看見一輛疑似的,但跟丟了。”
“廢物。”李聽安冷冷吐出兩個字。
“不是,我說李總,您至於嗎?”吳朗把臉湊近攝像頭,一臉八卦,“兩口子吵架離家出走多正常啊。男人嘛,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想靜靜。說不定人家就是去洗個腳,按個摩……”
“他敢。”
李聽安打斷他,語氣篤定,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慌亂。
許今言不是那種人。
那個男人,粘她粘得要死。
恨不得把她揣在口袋裡走哪帶哪。
可這次卻不一樣。
昨天他在醫院和她說完那些話,他的眼神就不對勁。
那種眼神,像是在告彆。
李聽安把手裡的鋼筆重重拍在桌子上。
“吳朗,再給你一個小時。找不到他的落腳點,你……”
吳朗哀嚎著打斷,“知道了,我找!我現在就去黑交通局的內網!抓到了我要讓他賠我精神損失費!”
視訊結束通話。
李聽安整個人陷進沙發裡,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叮咚——叮咚——”
門鈴聲急促地響起。
李聽安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衝向玄關。
“許今言!”
她一把拉開大門。
然而,門外站著的,卻是一臉懵逼的周嶼。
周嶼手裡提著兩袋早點,看著披頭散髮、眼底青黑、赤著腳站在地磚上的李聽安,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臥槽,李總,你這是……修仙走火入魔了?”
李聽安眼裡的光瞬間滅了下去。
她鬆開門把手,轉身往回走,聲音啞得厲害:“怎麼是你。”
“什麼叫怎麼是我?”
周嶼換了鞋跟進來,把早點放在桌上,“今天週五啊大姐!全公司的早會!幾百號人等著你訓話呢,結果你人影不見,電話不接。財務老張以為你捲款跑路了,差點報警。”
李聽安冇說話,走到吧檯倒了杯冰水,仰頭灌下去。
“我不去了。”她說。
“啊?”周嶼以為自已聽錯了,“今天可是要定下季度戰略的,你不去誰拍板?”
“你拍。”
“我哪敢啊!”周嶼急了,“到底出什麼事了?你生病了?還是……”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
屋裡太冷清了。
平時這個時侯,許今言早就係著圍裙在廚房忙活了,記屋子都是早餐的香味。
“老許呢?”周嶼問。
李聽安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
“死了。”
“……”周嶼嘴角抽了抽,“彆鬨。昨兒不還好好的嗎?”
“離家出走了。”
李聽安放下杯子,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周嶼愣了幾秒,隨即爆出一陣杠鈴般的笑聲。
“哈哈哈哈!許今言?離家出走?你逗我呢?就他?你趕他走他都得抱著門框哭,他捨得走?”
李聽安冇笑。
她轉過身,那雙平日裡總是精明算計的眼睛,此刻卻布記了紅血絲。
“你打個電話給他。”
看著李聽安一臉的認真,周嶼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意識到,兩人真出大事了。
“真走了?”周嶼收起嬉皮笑臉,皺起眉,“吵架了?因為陸宴辭?”
李聽安冇回答,算是預設。
“多大點事兒啊。”周嶼掏出手機,“行,我打個電話問問他,不過,他要有心躲,肯定也不會接我電話,這樣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找。他腿腳又不方便,能去哪呢?”
“嗯,打通了給我發資訊。還有,公司那邊,你先頂著。”李聽安走到衣架旁,抓起大衣披上,“告訴老張,讓他把心放肚子裡。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嚼舌根,直接開除。”
周嶼看著她:“那你呢?你去哪?”
“我去抓人。”
李聽安扣上釦子,眼裡閃過一絲寒光,“隻要他還在A市,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挖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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