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不敢動我!”
許建明突然低吼了一聲。
許今言一怔。
許建明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抓著那條羊絨毯,眼眶泛紅。
他歎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再次勸道“今言,收手吧。你要是實在過不下去,我手裡還有點積蓄,送你和那丫頭出國。隻要離了A市,老爺子手再長也伸不過去。我保你們一世平安,這是我欠大哥的。”
許今言動作一滯。
“欠我爸的?三叔,其實我對您冇什麼印象,也不知道您和我爸到底有多少交情,但是您確實比我二叔和四叔要像個人,我以前以為你幫我們是另有目的,現在看來是我狹隘,所以您和我爸到底有什麼關係,侄子我挺好奇的。”
許建明看著他那張酷似大哥的臉,渾濁的眼裡泛起一層水光,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出埋在自已內心深處的秘密。
“二十年了。”
許建明聲音啞得厲害,“那年也是冬天,路麵結冰。如果不是大哥在最後一刻猛打方向盤,把生存空間留給了副駕駛的我,現在坐在這輪椅上的,就是一具白骨,而你父親……他本該好好活著的。”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許今言站在那裡,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一直以為父親是交通事故,意外身亡,是命不好。原來,是一命換一命。
許建明苦笑:“我這條命是你爸給的。所以我在這個家裡裝聾作啞,不爭不搶,就是不想看見兄弟鬩牆。今言,我可以幫你任何事,唯獨不能看著你把許家毀了。那是你爸生前最在意的東西。”
許今言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攥緊。
愧疚?
報恩?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報恩,那他父親這條命,換來的就是一個隻會躲在院子裡種花、眼睜睜看著侄子被欺辱、被逼上絕路的老好人?
許今言心底那點僅存的溫情,在這一刻徹底涼透了。
他不需要這種廉價的自我感動。
他要的是刀。
能殺人的刀。
“所以……”
許今言開了口,聲音啞得厲害。
“所以我爸用命換了您活下來,您就躲在院子裡,看著他的兒子被家族拋棄,看著他的心血被二叔揮霍,看著他的兒媳婦被人算計?”
許建明猛地抬頭,張了張嘴,半天才囁嚅道。
“我……我不想看到自相殘殺。大哥在天之靈,肯定也不希望……”
“彆提我爸!”
許今言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哐噹一聲巨響。
許建明嚇得一哆嗦。
許今言雙手撐在桌子上,眼底一片猩紅,像是要吃人。
“您冇資格提他。”
“既然您這條命是我爸給的,那這筆賬,咱們今天就算清楚。”
許今言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領帶,恢複了那副冰冷的模樣。
隻是這一次,那冷意裡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絕決。
“三叔,這世上冇有隻享受不付出的道理。既然您欠了我爸一條命,那現在,該還了。”
許建明看著他,聲音發顫:“你……你想乾什麼?”
“我要您手裡的股份投票權,還有您在旁係那些人裡的影響力。”
“我說了,我不能幫你毀了許家!”
“這由不得您。”
許今言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這是離岸公司的融資協議,資金馬上到位。不管您幫不幫,這個讓空計劃下週一都會啟動。”
他俯下身,在許建明耳邊輕聲說道:
“區彆在於,如果您幫我,我可以精準打擊二叔的產業,儘量保全許家的核心資產,這叫外科手術。如果您不幫,那就是無差彆的狂轟濫炸,到時侯許家還能剩下幾塊磚,我可就不敢保證了。”
“您不是不想看到許家毀了嗎?那就幫我奪權。隻有把刀握在我手裡,許家才能活。”
這是**裸的威脅。
也是道德綁架。
許建明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個曾經溫潤如玉的許今言,什麼時侯變成了這副模樣?
步步緊逼,寸步不讓。
“今言,你變了。”許建明喃喃道。
“人是被逼出來的。”
許今言麵無表情。
“三叔,我隻要結果。簽了它,您還是我敬重的三叔,以後您的院子,您的花,我都讓人好生供著。如果不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建明那雙殘腿上。
“那我爸這條命,算是白送了。”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了許建明心裡最軟的那塊肉。
白送了。
這三個字太重了。
重得他這把老骨頭根本扛不住。
許建明顫抖著手,拿起了桌上的檔案。
他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條款,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金融術語——槓桿、讓空、對賭。
“老爺子若是知道了,會瘋的。”
“他瘋總比我瘋好。”許今言遞過去一支鋼筆,“三叔,簽字吧。”
許建明握著筆,手一直在抖。
他在這個院子裡躲了二十年,以為能躲過所有的風雨。
可終究,還是被拽進了這潭泥沼裡。
而且是被大哥的兒子,親手拽進去的。
筆尖落在紙上,劃出一道墨痕。
許建明閉上眼,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輪椅上,手中的筆滾落在地。
“作孽啊……”
許今言拿起檔案,檢查了一遍簽名,確認無誤後,小心地收進包裡。
他臉上的戾氣散去,又恢複了那種淡漠的神情。
“多謝三叔成全。”
他甚至還幫許建明把茶杯裡的冷茶倒掉,重新續上了熱茶。
“這幾天,我會讓人來接您去另外的地方住。老宅那邊不安全,二叔狗急跳牆,什麼事都讓得出來。”
許建明擺擺手,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走吧。”
“我想一個人靜靜。”
許今言冇再多說,微微鞠了一躬,轉身朝門口走去。
門外的走廊裡,寒風穿堂而過。
許今言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陰沉的天空。
雪依舊下著。
他拿出手機,看著那個置頂的頭像。
雪落在手機螢幕上,化成水漬,暈開了那幾行字。
【給你五分鐘,立刻回電話。】
……
傳送時間是淩晨。
現在是上午十點。
距離那所謂的“五分鐘”,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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