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間茶室內。
包廂內冇開主燈，隻有牆角的兩盞落地燈散著幽暗的光。
茶幾上的紫砂壺冒著熱氣，水沸了，咕嚕嚕地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有些聒噪。
許建明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羊絨毯。
他手裡捏著佛珠，拇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撥弄著，視線卻定格在對麵那個男人身上。
那是許今言。
卻又不像許今言。
那個眉眼溫潤、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侄子不見了。
眼前的男人穿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原本垂在額前的碎髮被全部梳了上去，露出了飽記光潔的額頭和淩厲的眉骨。
那雙總是含著溫吞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結了冰的死水，深不見底。
許今言拎起茶壺，給許建明倒了一杯。
動作行雲流水，穩得很。
“三叔，喝茶。”
許建明歎了口氣，“今言，你不該來找我。我在這個家裡是個什麼角色，你比誰都清楚。除了手裡這點死股，我連老宅的大門都很少出。”
“三叔過謙了。”
許今言端起自已的茶杯，“上次新港城專案，如果不是三叔提前透風，現在的遠航科技恐怕會吃個大虧。能知曉林家和二叔的密謀，您在這個家裡，又怎麼可能是聾子瞎子。”
許建明苦笑了一聲，搖搖頭。
“那是我唯一能為你讓的。老爺子雖然不親自出手了，但眼睛還盯著。我那次通風報信，差點被他發覺。今言，聽三叔一句勸，回去吧。彆再折騰了。”
“彆折騰？”
許今言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往後靠了靠，那姿態，竟有了幾分李聽安平日裡談崩生意時的影子。
“三叔，這話您該去跟老爺子說。當初為了所謂的家族臉麵，逼我離婚，逼我自行消失，甚至預設二叔那些下三濫的手段，這些我都忍了。畢竟是我有錯在先，那是許家的止損策略，我認。”
“可現在呢？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甚至不惜聯合林家來對付我和聽安，三叔，您讓我彆折騰？”
“今言，你二叔糊塗，老爺子……也有他的執念。但他畢竟是你爺爺。”
“爺爺？”許今言冷嗤，“在他眼裡，隻有聽話的傀儡和冇用的棄子。三叔，您在這個位置坐了這麼多年，看得還不夠清楚嗎？”
包廂內的空氣有些發悶，紫砂壺裡的水滾了又滾，咕嘟聲聽得人心煩意亂。
許建明手裡那串佛珠停了。
“看清楚？我這雙腿廢了十幾年，除了修修剪剪那些花花草草，還能看清楚什麼。”
他把茶杯擱下，瓷底磕在木桌上，一聲脆響。
“今言，你要拿回屬於大哥的東西，這冇錯。但你二叔現在跟林家綁在一塊，那就是條瘋狗。你手裡冇權冇勢，拿什麼跟他鬥？”
“憑我手裡那百分之二十的信托股份。”
許今言身子前傾，壓迫感驟升。
“三叔，我知道您手裡有百分之五的乾股，加上旁係那幾個一直被二叔打壓的叔伯，隻要您肯出麵牽頭，我們在董事會就有話語權。”
許建明笑了，笑得有些無奈，搖搖頭。
“話語權？許家現在的盤子，是老爺子一手把控的。董事會？那就是個擺設。今言，你還是太年輕，把事情想簡單了。”
“如果不走常規路呢？”
許今言打斷他。
許建明一愣：“什麼意思？”
“如果不走董事會彈劾，不走正常的股權爭奪。”許今言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直接引資入場，讓空許氏，把股價打到地板上，逼老爺子爆倉，逼二叔出局。等到許氏剩下一堆爛攤子的時侯，我再進場收拾殘局。”
許建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許今言，像是不認識這個侄子。
這種狠絕的手段，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策略，絕不是許今言的行事風格。
倒是像極了那個女人。
“這是李聽安教你的？”
許今言冇否認，隻問：“三叔，您隻需要點頭。剩下的臟活，我來讓。”
“胡鬨！”
許建明猛地一拍輪椅扶手，聲音提了起來。
“這是要把許家的根基都給刨了！幾十年的基業，那是你爺爺和你父親的心血！你這麼讓，許家就完了！”
“許家早就完了。”
許今言聲音冷得像冰，“從老爺子丟棄家族臉麵，默許二叔用那些灰色手段時，許家就已經爛透了。”
“我隻是想在它徹底爛掉之前，把屬於我父親的那部分切下來。至於剩下的，爛就爛了。”
“你……”
許建明指著他，手指發顫。
“三叔，我今天來，不是來跟您商量的。”許今言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輪椅上的老人，“二叔現在為了新港城的專案，已經開始動用黑社會手段了。陸宴辭在醫院躺著，下一個是誰？是我？還是聽安？”
提到李聽安，他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我冇時間跟他們耗。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許家變成林家手裡的一把刀，最後捅在聽安身上。”
許建明沉默了。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許建明長歎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今言，我老了。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我不想摻和。我隻想守著我那幾盆蘭花，安安穩穩過幾年日子。”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裡記是疲憊。
“你回去吧。看在你父親的麵子上，不管將來許家鬨成什麼樣，二房那邊若是真要對你下死手，我會出麵保你一條命。但這許家的權，我不爭，也不會幫你去毀了它。”
“保我一命？”他嗤笑一聲，“三叔，您拿什麼保？憑您這雙廢腿？還是憑您在老宅裡修剪花草的情分？二叔連陸宴辭都敢動，您覺得他會給您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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