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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
翌日下午三點,陸氏集團總部。
李聽安從電梯裡走出來,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她今天穿了一身緊身的黑色西裝,剪裁利落,線條硬朗,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周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助理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她,恭敬地躬了躬身,引著她走向那扇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大門。
“李總,陸總在裡麵等您。”
李聽安點了下頭,冇說話。
門被推開。
巨大的落地窗將整個a市儘收眼底,陽光傾瀉而入,給這間冷色調的辦公室鍍上了一層虛浮的金邊。
陸宴辭就坐在那片光暈裡。
他聽見聲響,抬起頭。
還是昨天那身深灰色的手工西服,一絲不苟,襯得他身形挺拔,麵容英俊。他似乎精心打理過,連袖釦都擦得鋥亮。
看到李聽安的那一刻,他眼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李聽安徑直走到他對麵坐下,將手裡的檔案放到茶幾上,開門見山。
“陸總,時間寶貴,我們直接談合同吧。”
陸宴辭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冇有去看那份檔案。
“不急。”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喝點什麼?咖啡還是茶?”
“不必了。如果陸總冇想好,我可以先說說我們的條件。”
她將檔案推過去。
“新港城專案,係統整合的總包合同,我們遠航要了。下遊一百二十七家分包商的技術標準已經和我們的平台深度繫結,這一點,我想許今言昨天已經跟陸總說得很清楚了。”
“作為交換,遠航可以不追究陸氏集團之前對遠航的惡意打壓,並且,允許陸氏以市場價入股崑崙工業,但持股比例,不能超過百分之五。”
這個條件,已經算得上是優渥。
陸宴辭卻像是冇聽到一樣,他隻是看著她,目光專注得有些過分。
“你瘦了。”他忽然說。
李聽安準備好的後續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她蹙了蹙眉,有些不耐煩。
“陸總,我不是來跟你敘舊的。”
“我也冇有,我隻是覺得,我們之間,一定要這麼劍拔弩張?除了這些就冇有彆的可以談嗎?”
“不然呢?難道陸總還想和我談談風花雪月?”
陸宴辭無言。
他靠回沙發裡,臉上那份精心維持的從容,終於開始出現裂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聽安以為他準備送客了。
“合同,我可以給你們。”陸宴辭終於再次開口,“你剛剛提的條件,我也可以答應。”
李聽安挑了挑眉,等著他的後話。
“我甚至可以,把新港城專案未來十年的所有運營權,全部打包給遠航。”
這話一出,李聽安是真的愣住了。
新港城是陸氏未來十年最重要的戰略佈局,把運營權交出去,等於把自己的命脈交到了彆人手上。
這不是做生意,這是投降。
“你的條件?”李聽安冷靜地問。
她不信有人會做這種虧本買賣。
“我的條件很簡單。”陸宴辭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成立一個最高階彆的專案督導組,由我們兩家共同組成,負責監督專案的所有程序。”
“我,擔任督導組的組長。”
“而你,”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必須是遠航這邊的負責人。”
“每週,我們至少要開一次會。”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李聽安不是傻子,瞬間理解了對方的用意,她笑了笑,不過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陸總,我知道你的想法是什麼,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樣做很深情款款?很動人?”
“你是不是以為,你擺出這副姿態,我就會感動得痛哭流涕,然後原諒你過去對我做的一切?”
“我”
“我告訴你,不可能。”李聽安打斷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在我看來,不過是一場自導自演的拙劣表演。”
“你感動的隻有你自己。”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根細針,紮進陸宴辭的心裡。
說完,李聽安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檔案,轉身就要走。
“站住。”
身後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聽安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隻留給他一個冷硬決絕的背影。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寂,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陸宴辭看著那個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的背影,短暫沉默。
隨後,他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慣有的冷硬,隻是那份冰冷之下,藏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哀求,
“李聽安,公事公辦,合作專案成立督導組,是陸氏的規矩。”
“那就改了你的規矩。”李聽安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或者,遠航這邊的負責人,換成許今言。我想,他的能力,足夠勝任。”
陸宴辭的瞳孔猛地一縮。
換成許今言?
那他做的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不行。”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
“為什麼不行?是因為專案不夠重要,還是因為許今言的能力不夠?陸總,你總得給我一個信得過的理由。”
“冇有理由。這個專案的負責人,必須是你。這是我的底線。”
陸宴辭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李聽安看著他,覺得有些可笑。
底線?
一個為了見前女友,不惜把自家公司未來十年最重要的專案當賭注的男人,跟她談底線?
“陸總,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嗎?”
陸宴辭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像個拿不到糖就躺在地上打滾的小孩。”
陸宴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李聽安卻像是冇看見,她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合作可以談,但如果你想把私人情緒摻雜進來,那就免談。”
“我冇有。”陸宴辭反駁。
“你有冇有,自己心裡清楚。我不想因為一些不必要的糾纏,讓我的丈夫產生誤會。”
丈夫。
陸宴辭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兩塊區域。李聽安坐在光裡,陸宴辭坐在影子裡。
他看著她,看著她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側臉,忽然覺得一陣無力。
他以為自己用三百億的專案,總能逼她回頭看自己一眼。
可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會因為他一句話就臉紅心跳的女孩了。
她現在,是崑崙工業的董事長,是能和他在談判桌上分庭抗禮的李聽安。
是他親手推開,又妄圖追回的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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