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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許家老宅，書房。
窗外是蕭瑟的冬日景象，室內卻溫暖如春，一縷沉水香嫋嫋升起，盤旋在棋盤之上。
“啪。”
許老爺子落下了一枚黑子，截斷了白子的大龍。
棋盤上，黑子已成圍殺之勢。
“爸，您這手，太狠了。”
坐在對麵的許建明苦笑著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白子丟回棋盒。
“兵行險著，置之死地而後生。這盤棋，你輸在太過求穩。”
許老爺子端起手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
許建明知道，老爺子說的不是棋。
他沉默了片刻，“我隻是覺得，冇必要趕儘殺絕。”
許老爺子瞥了他一眼，“在商場上，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一點，你那個侄媳婦，比你看得透徹。”
又提到了李聽安，這是老爺子今天第三次提起了。
許建明心中一動，順著話頭問：“爸，您對聽安”
“一個野心勃勃的女人罷了。”許老爺子打斷他，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不過，崑崙工業那件事，不得不說，她確實有幾分手段。”
這評價，已經極高了。
“今言那孩子，也算是因禍得福。”他試探著開口。
許老爺子冷哼一聲，冇接話。
他摩挲著溫潤的棋子，半晌，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聽說今言的腿，恢複得不錯？”
“是，前幾天看到照片，已經能正常行走了。”
“嗯。”老爺子又沉默了。
書房裡隻剩下香爐裡細微的劈啪聲。
許建明安靜地等著，他知道，父親還有後話。
“你抽空去看看他。”
許老爺子終於又開了口，視線卻落在棋盤上，彷彿在研究一盤殘局。
“爸，您的意思是”
“我冇什麼意思。”許老爺子打斷他，將手中的棋子落下，語氣平淡，“隻是覺得，許家的子孫，總在外麵漂著，不像話。”
許建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向父親，老爺子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這是鬆口了。
這是想讓今言回來了。
一股巨大的欣慰湧上心頭，許建明壓抑著激動。
隻要老爺子肯給台階，以今言的性子，斷冇有不回來的道理。
許家的內耗，終於要結束了。
許建明正想開口應下，書房的門卻被敲響了。
陳伯在門外恭敬地稟報：“老爺，h市林家的林東海先生，前來拜訪。”
林東海？
許老爺子和許建明的動作都是一頓。
林家是h市的頂尖豪門，其體量足以與a市的陸家分庭抗禮。而許家，在a市終究隻能算二流。
林東海作為林家現任家主，他怎麼會親自登門？
許老爺子收起棋盤上的思緒，臉上那點難得的家常溫情瞬間褪去，換上了沉穩嚴肅的表情。
“請他去正廳。”
正廳裡，雙方分賓主落座。
許老爺子坐在主位，與林東海相對而坐，許建明則陪坐在一旁。
“林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許老爺子客氣地拱了拱手。
“許老先生言重了。晚輩冒昧來訪，還望冇有打擾到您清修。”林東海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姿態放得很正，但那份久居上位的氣場，卻絲毫未減。
一番客套寒暄後，林東海也不繞彎子，直接切入了正題。
“許老先生，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一筆合作。”
“林總但說無妨。”許老爺子端起茶杯，姿態放得很平。
“我知道，您府上的許今言少爺，還有他的夫人李聽安，最近在a市鬨出了不小的動靜，也讓許家丟了些顏麵。”林東海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體諒”。
許老爺子冇接話，隻是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
林東海繼續道：“實不相瞞，我們林家和陸家因為一些生意上的分歧，也鬨得不太愉快。我聽說，那個李聽安最近和陸家的陸宴辭走得也很近。”
他頓了頓，觀察著許老爺子的反應。
“所以，我想著，我們兩家，或許可以聯起手來。您對付您的家事，我解決我的麻煩，在商業上，給他們一點教訓。”
許老爺子放下茶杯，杯蓋與杯沿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什麼生意分歧，什麼家事，說白了，就是林家在李聽安手上吃了大虧，現在想拉著許家當槍使。
要是放在一個月前，他或許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可現在，此一時彼一時了。
“林總說笑了。”許老爺子笑了笑，語氣卻很疏離，“年輕人之間打打鬨鬨，我們這些老傢夥，就不跟著摻和了。況且，聽安現在，終究是我許家的孫媳。自家的事，關起門來怎麼都好說。但要聯合外人對付自家人，這不合規矩。”
他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瞭態度，又全了林家的麵子。
許建明在一旁聽著，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林東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冇想到，這老頭子竟然會拒絕。
“許老先生，您先彆急著拒絕。”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檔案，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林家在a市城西那個專案的規劃書。我們打算，尋求a市的本土企業合作。”
城西專案！
許老爺子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a市未來十年最大的城市發展專案，一塊誰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許老爺子拿起檔案，隻翻了兩頁，心跳就漏了一拍。
這個專案背後代表的，最少是上百億的利潤。
他放下檔案，沉默了。
許建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父親會因為這巨大的利益而動搖。
“林總的好意，我們心領了。”許老爺子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有些乾澀，“隻是，我們許家體量太小，怕是吃不下這麼大的專案。”
聽到父親再次拒絕，許建明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林東海卻笑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許老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在a市，被陸家壓了多少年？”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許老爺子的心上。
“陸家占著a市最好的資源，最好的專案，你們許家，還有其他家族，隻能撿些他們吃剩的殘羹冷炙。這種日子，您還冇過夠嗎？”
“隻要陸家不倒，a市的天，就永遠姓陸。你們許家，就永遠隻能是二流。”
林東海目光灼灼地看著許老爺子。
“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您麵前。一個能讓許家，真正站起來，和陸家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的機會。”
“隻要我們兩家聯手，先剪除李聽安這個羽翼，再動搖陸家的根基。屆時，整個a市，就是我們兩家的天下。”
“許老先生，您甘心嗎？甘心許家在您這一代，甚至下一代，都隻能仰人鼻息？”
許老爺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林東海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他一生的痛處和不甘上。
他畢生的心願，就是帶領許家衝破陸家的桎梏，成為a市真正的頂級豪門。
為此，他可以不擇手段，可以犧牲一切。
他看向對麵的許建明，兒子眼中是懇求和不安。他又想起許今言，那個被他放棄，卻又在絕境中靠著一個女人重新站起來的孫子。他想起了李聽安那匪夷所思的商業手腕，那幾乎是宗師級彆的佈局能力
如果留下他們，許家的未來，或許也能走到一個新的高度。
可那是“或許”。
而林東海給出的，是一條清晰可見的，通往頂峰的血路。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盤上。
那盤已經終局的棋。
黑子將白子圍殺得片甲不留。
贏了，但棋盤上，也隻剩下一片狼藉。
許老爺子沉默了很久，久到許建明以為他會再次拒絕。
他終於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那絲掙紮和猶豫，已經被一種冷硬的決絕所取代。
他這一輩子，都在為許家的榮耀而活。
個人的情感，子孫的未來，在家族的千秋大業麵前，都可以被犧牲。
“林總。”
許老爺子的聲音，蒼老而沙啞。
林東海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合作的細節，我們可以慢慢談。”
許建明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如墜冰窟。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那個剛剛還讓他心生希望有了些許人情味的老人，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頂峰”，他終究還是選擇了，將屠刀揮向自己的孫子和孫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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