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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控股
第二天。
林默的私人交易室裡,氣氛輕鬆得像在度假。
他端著一杯威士忌,愜意地靠在沙發上。
“林總,對方已經死了,連根毛都冇動一下。”一個交易員笑著彙報。
“意料之中。”林默晃了晃酒杯,語氣輕蔑。
“那個跟我們一起做空的神秘賬戶呢?”林婉清問道,這幾天,聽著遠航的壞訊息,是她唯一的樂趣。
“用的最高倍的槓桿,應該是賺了不少,不過昨天就已經收手了。估計是怕被我們黑吃黑,跑得倒挺快。”交易員調侃道。
林默輕笑一聲。
業餘玩家,賺點小錢就滿足了,永遠成不了氣候。
他抿了口酒,正準備讓許建功那邊開始啟動破產清算的流程,給李聽安送上最後一擊。
突然,交易室裡所有的電腦螢幕,同時彈出了一個加粗標紅的緊急新聞推送。
【重磅!天恒光電、華興精密、金科智慧釋出聯合宣告,遠航科技以債轉股形式入主,成為三家公司最大控股股東!】
“噗——”
林默一口威士忌直接噴了出來。
他顧不上擦拭,猛地從沙發上彈起,幾步衝到螢幕前,死死盯著那行字。
旁邊的林婉清也愣住了,臉上的快意瞬間凝固。
交易員手忙腳亂地點開新聞詳情。
白紙黑字的公告,清晰無比:
就在剛剛,遠航科技,以一折的超低價格,收購了三家公司全部的外部流通債權。
再加上遠航自身持有的八千三百萬預付款債權,使其成為了三家公司唯一的、最大的債主。
隨後,遠航科技啟動強製債務重組協議。
以債轉股的形式,將所有債務,全部轉換為了三家公司的普通股。
最終持股比例——
天恒光電,70。
華興精密,70。
金科智慧,70。
絕對控股。
交易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默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債轉股?
遠航科技成了最大控股股東?
這怎麼可能?!
那三家公司的總負債加起來,至少兩百多個億!就算把所有債權打一折,那也需要二十個億的現金!
李聽安她她哪兒來的這麼多錢?!
林默猛地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煞白,他發瘋似的衝到交易員麵前,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聲音都變了調。
“那個神秘賬戶!跟我們一起做空的那個!快!查它最後賺了多少錢!”
交易員被他嚇得魂飛魄散,手指哆哆嗦嗦地在鍵盤上敲擊,調出最後的平倉資料。
“林林總本金,本金大約兩億五千萬平倉後,賬戶總金額三十八億七千萬”
三十八億七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默的太陽穴上。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那個神秘的盟友
那個被他嘲笑為喝湯的倒黴機構
那個被他輕蔑為膽子大跑得快的業餘玩家
一直都是她。
林默突然感覺喉嚨裡一陣腥甜,他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條刺眼的新聞,腦子裡像是放電影一樣,閃過這幾天所有的細節。
他以為她毫無動靜,是在辦公室裡絕望等死。
可她,卻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磨好了刀,跟著他一起,捅向了那三家公司。
不,她不是跟著他。
她是在利用他!利用他調動的三十億資金製造的恐慌,利用他對整個市場的碾壓,為自己創造出一個完美的、可以一擊致命的槓桿!
他親手把絞索套在了那三家公司的脖子上,而李聽安,隻是在他用力收緊絞索的瞬間,用做空賺來的錢,買下了那三具屍體腳下的土地。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自以為是黃雀,卻冇想到,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那隻被算計的螳螂。
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他大意了。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遠航不過是個剛起步的公司,最關鍵的是他根本冇想到李聽安竟然能拿得出來兩個多億的本金,更冇想到那個女人會有這麼大的魄力,所以他根本就冇有在意那筆神秘大額資金的來源,這才導致讓李聽安如此輕易就鑽了空子。
“林默?”
林婉清的聲音將他從冰冷的深淵中拉了回來。她看著林默慘白的臉,心底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她她是不是”
林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
不能慌。
他看著林婉清,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小姐,彆急。”
他指著螢幕上那三條已經躺平的k線,聲音乾澀。
“就算她成了大股東又怎麼樣?這三家公司已經廢了,股價跌得隻剩下渣。她現在,不過是抱著三具屍體而已。神仙也救不回來。”
“她花了那麼大的代價,買了一堆毫無價值的股權,等這三家公司退市,她手裡的三十八億,就會瞬間變成一堆廢紙。”
“我們我們還冇輸。”
他說得斬釘截鐵,像是在說服林婉清,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林婉清看著他,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冇錯,還冇輸。
隻要那三支股票還是廢紙,李聽安就贏不了。
許家老宅,書房。
許老爺子剛寫完一幅字,陳伯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將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新聞公告,輕輕放在了桌上。
老爺子隻掃了一眼標題,便放下了手裡的狼毫筆。
他冇有問“怎麼回事”,而是直接問了關鍵。
“錢,是哪兒來的?”
“根據訊息,遠航科技的賬戶上,憑空多出了近四十個億的資金。”陳伯低聲回答。
許老爺子端起茶杯,沉默了片刻。
他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無數種可能。
最後,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做空。”
陳伯心頭一凜,他知道,老爺子全明白了。
許老爺子靠在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冇有憤怒,也冇有驚訝,隻有一種彷彿看透了棋局終點的疲憊。
他想起前幾天,三兒子許建明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
“不忍心”
“大哥的影子”
婦人之仁。
他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李聽安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冷漠的臉。
即便是那三家公司最後不能起死回生,她這種敢拚上一切,而不是趁機套現的做法就足以讓無數資本家刮目相看!
這是何等膽大的手段,又何等恐怖的心性。
許家
許老爺子睜開眼,看著書桌上那方刻著“長宜子孫”的鎮紙,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
他這一生,汲汲營營,自認算無遺策,到頭來,幾個兒子,一個比一個讓他失望。
老大早逝,老二貪婪愚蠢,老三心慈手軟,老四更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反倒是這個被他視為家族恥辱、一心想除之而後快的孫媳婦,身上卻有著他最渴望在許家繼承人身上看到的東西。
殺伐果斷,不擇手段。
可惜。
可惜她不姓許。
可惜她是個女人。
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助理拿著平板電腦,幾乎是衝進來的。
“陸總!遠航科技您快看!”
陸宴辭冇有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自己電腦螢幕上彈出的那條新聞,看了很久很久。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他摩挲腕錶時,那細微的聲響。
他知道幾天前,市場上除了林家,還有另一股兩個多億的資金在瘋狂做空。
他當時以為,是哪個嗅覺靈敏的禿鷲,聞著血腥味來了。
他從未想過,那筆錢,會是李聽安的。
因為他算過,那個時候的遠航科技,根本不可能拿出兩個億的現金。
可現在,這份聯合公告,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一切謎團。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闖入他的腦海。
那兩個億的本金,是哪兒來的?
難道是她自己賺來的?可是遠航纔剛走上正軌不到半年,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陸宴辭的心臟,猛地一縮。
難道是她自己,靠著之前那次天豐生物的操作,賺來的?可當時她隻投了五百萬,根本不可能賺到這麼多
想到這,他便冇有繼續想下去,那兩個億怎麼來的已經不重要,隻是在他的心裡,李聽安又再一次地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他看著螢幕上那三條死氣沉沉的k線,眼底卻冇有絲毫輕鬆。
他比林默更清楚,這場仗,還遠遠冇有結束。
李聽安通過借力打力,完成了資本的原始積累,並奪下了三家公司的控製權。
但接下來,她要麵對的,是一個更恐怖的難題。
如何讓三具屍體,起死回生。
如何讓一個已經崩塌的市場,重拾信心。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資本遊戲,這是在挑戰商業世界最底層的邏輯。
陸宴辭的指尖,在那塊冰冷的舊錶盤上,緩緩劃過。
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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