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鳴總部食堂。
這間食堂, 麵向鼎鳴所有員工開放,也包括旗下藝人。但很少有藝人們會來公司食堂吃飯,所有大部分時間, 這裡隻是各部門員工和高層們午休用餐的地方。
但是最近, 員工們發現,公司有一個藝人,幾乎天天出現在這間食堂。
那個藝人不紅,去年參加過的選秀,目前姑且還算個偶像, 名字叫夏檬。
今天,員工們來吃午餐的時候,看到夏檬又在。
她穿著剪裁精良的紫色香風套裝, 在角落裡的老位置獨自坐著。她的麵前雖然擺著餐盤, 但她吃得很慢,有一口冇一口的,多數時間, 她的眼睛都盯著食堂門口, 似乎在等人。
老員工對此已經見怪不怪,剛入職的新員工卻感到新奇。
一個四人餐位上, 一個新員工忍不住向同桌的老員工同事打聽, 幾個人便小聲八卦了起來。
老員工A看了遠處的夏檬一眼, 掩嘴揶揄道:“與其說她是來吃飯,不如說她是來偶遇的。”
“偶遇?”新員工好奇,“偶遇誰?”
“霸總啊。”
新員工愣愣的還是不明白,老員工B就補了一句, “就是陸總裁。”
“為什麼要偶遇陸總裁?拍偶像劇?”
“具體的不知道,反正公司裡都在傳, 說她想追陸總裁。”老員工C道。
“啊?追陸總裁?就這麼追?靠偶遇?她怎麼想的?”新員工震驚道。
三個老員工低聲嬉笑起來。
“這我們哪兒知道,可能是偶像劇看多了,腦子看傻了,也可能是想紅想瘋了唄。”
夏檬味同嚼蠟的吃著飯,她知道自己早已淪為鼎鳴員工們茶餘飯後的笑料。起初,她還會感到自尊受辱,羞恥難耐,如坐鍼氈,但現在,她已經麻木了。
因為就算她再不情願,也冇有更好的辦法了。
幾個月前,鐘家夫婦同意她暫時住進鐘家,至於她能不能真的成為鐘家的女兒,就看她能不能討得陸廷深的歡心了。
剛開始的時候,鐘家夫婦會帶她參加陸廷深出席的宴會。
但宴會上,陸廷深根本不會正眼看她,漸漸的,鐘家夫婦也懶得帶她去了,對她的態度也愈加惡劣起來,隻叫她自己想辦法去。
所以之後,夏檬就隻能自己去公司找陸廷深。
可總裁辦公室也不是隨便就進的,她冇有正當理由,每每都會被聞秘書攔在辦公室門外。
麵都見不著,何談培養感情?
她又不能像私生粉一樣,到處跟蹤他,到他家門口堵他。
夏檬窮途末路,隻能想出來食堂偶遇的招兒。
陸廷深並不是天天來公司食堂吃飯,但夏檬想著,隻要她天天來,總歸能遇上。
反正她也不紅,也接不到工作,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耗在這兒。
夏檬低頭喝了口湯,再抬頭時,她看見了她等待的身影。
今天就很幸運,陸廷深來食堂吃飯了。
等著陸廷深取好餐落座,夏檬立刻端著餐盤走了過去。
“陸總,真巧,我們又遇見了。”
陸廷深聞聲抬頭,見夏檬將餐盤放到桌上,微笑著在他對麵落座。
他皺眉,麵露不悅。
這已經是他這個月來第三次在食堂“湊巧”遇到夏檬了,夏檬的意圖,陸廷深心知肚明。
陸廷深低頭繼續切著盤子裡的羊排,他不看她,隻麵無表情道:
“夏小姐,我想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了,無論你是鐘傢什麼人,我和鐘家的婚約都已經取消了,你這樣做,除了浪費你我的時間,冇有任何意義。”
夏檬保持著臉上的微笑,柔聲細語道:“原本,我們纔是該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我隻是想儘量彌補我們之間錯過的時間。”
“然後呢,我就會愛上你嗎?嗬。”
陸廷深不屑地冷笑一聲,叉起一小塊羊排放入口中。
他的輕蔑,讓夏檬臉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
他總是這樣,高高在上,不把彆人的自尊放在眼裡。
夏檬為了討好他,忍耐著,遷就著,卑微著,她的自尊幾乎已經卑微到了塵埃裡。
可就算這樣,他還要在塵埃裡踩上一腳。
夏檬其實一點都不喜歡他。
可是,如果現在放棄,那這些日子以來,她被人恥笑、忍受冷眼、拋棄自尊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她會被鐘家趕走,人生又回到原點,繼續無能,繼續一事無成,繼續讓父母為她受苦受累,四處求人。
想到這裡,夏檬嚥下委屈,厚著臉皮繼續微笑,隻是口中的話語冇有那麼委婉了。
“陸總,不試試又怎麼知道呢?你總歸是要和一個人結婚成家的,即便不是我,也不過是你父母介紹的其他千金,反正,肯定不會是她了。”
聽到最後幾個字,陸廷深執刀叉的手一滯,怒氣漸漸湧上麵頰。
他知道夏檬指的“她”是誰。
這段時間,夏檬也不是冇有收穫,她總算看明白了一件事——陸廷深雖然和鐘家退了婚,但他心裡其實是喜歡鐘妍的,喜歡到,現在都還放不下。
夏檬猜測,或許就是這個原因,他纔對她的接近格外牴觸。
她剛剛那樣說,也是想試探他,現在看來,她猜的冇錯。
夏檬道:“至少和其他家千金相比,我更瞭解她,也願意為你成為她。”
陸廷深抬眸,對麵的女孩穿著剪裁精良的紫色香風套裝,隻是那剪裁似乎並不是為她定製,有點不合身。她長髮燙卷,卷度卻過於用力,失了自然慵懶的韻味。她妝容美豔,卻隻在皮,未及骨,拉長上挑的眼線配上幼圓的杏眼,是不協調的古怪。
那雙眼睛裡,有怨,有屈,有躊躇,有悲傷,有迷茫的空洞。
那絕不是鐘妍的眼睛。
陸廷深端起餐盤站起身,低頭睨著夏檬,語氣中有些怒意,也有些悲哀。
“你穿上她的衣服,也成為不了她。”
他打量著她從頭到腳的精緻,冷冷地丟下最後一句話。
“一點都不適合你。”
陸廷深旋即轉身離開了,獨留夏檬呆坐在位置上,低頭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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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夏檬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鐘家時,餐廳裡正歡聲笑語。
“來,陽兒,多吃點!”
“今天知道你回來,你媽特意吩咐廚房做的全是你愛吃的菜。”
“陽兒,都多久冇回家了?把媽想死了!”
“咱家的網文平台纔剛上線仨月,我每天那麼多事要忙,哪有空回來?”
“是,是。看把我兒子忙的,都累瘦了!”
餐廳裡三人說得投入,夏檬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們才注意到她。
“……伯父伯母,鐘陽弟弟,我回來了。”
鐘家茂和鐘陽抬頭看了她一眼,冇應聲,旁若無人地繼續夾菜吃飯。
施倩則斜眼瞥著她道:“陸廷深今天正眼看你了嗎?”
夏檬一僵,緩緩低下頭去。
施倩冷笑,“那你杵這兒乾嘛,想吃飯?天天在彆人家吃白食,你臉皮挺厚嘛。”
中午冇吃幾口飯,夏檬早已饑腸轆轆,但她此刻卻隻能紅著臉搖搖頭。
“我不吃,我不餓。”
施倩甩給她一個白眼,煩躁地衝她擺擺手。
“鐘家不養閒人,你要是這麼廢物,不如趁早滾了!”
夏檬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敢反駁,隻能灰溜溜地回屋了。
夏檬走後,鐘陽對施倩和鐘家茂道:“現在網文平台搞起來,我的計劃也穩步推進,咱們文盛重塑輝煌指日可待,根本不用指望鼎鳴!”
他揚揚下巴,指指夏檬離開的方向,“你們還找她來乾嘛?趕緊打發她走吧。”
施倩歎氣,“本來,我和你爸不是希望給你多一層保障嗎,誰知道她這麼廢物,還不如鐘妍呢……”
施倩隻是隨口嘀咕,但一提到鐘妍,大家臉色都是變了,尤其鐘陽。
見兒子不大高興,施倩不說了,趕緊轉口道:“和夏檬約定的半年時限馬上到了,到時候我們就打發她走!文盛未來有你,爸媽放心,咱們不指望鼎鳴了!”
施倩笑著給鐘陽夾菜盛湯,鐘家茂卻麵色稍有遲疑。
半晌,他問鐘陽道:“陽兒,你的計劃真的冇問題嗎,不會涉及法律風險嗎?”
鐘陽之前向鐘家茂說過他的計劃,鐘陽很自信,但鐘家茂始終略有擔憂。
“爸,你又不懂網文圈的事,就踏實信我吧!”鐘陽皺眉,拍拍胸脯,“我就是要告訴鐘妍,她有什麼了不起的?真當自己是什麼無價珍寶?”
他不屑地冷笑一聲,“哼,有第一個她,就會有第二個她,鐘妍很快就不值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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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檬在鐘家暫住的房間,就是鐘妍的房間。
夏檬坐在床邊,望著四麵的寬敞奢華,呆呆出神。
剛住進來時,她覺得這裡像宮殿一樣,現在,她卻覺得這裡更像一個華麗的囚籠。
每天如履薄冰、忍屈受辱地過活,壓得她透不過氣來,快要瘋了。
當初鐘家和她約定半年時間,如果能討得陸廷深歡心,就留,如果不能,就從哪來回哪去,她和鐘家再無瓜葛。
現在時間隻剩不到1個月了,如果和陸廷深的關係再無進展,那她這半年來受的罪,就真的毫無意義了。
夏檬決定最後一搏。
如果能讓陸廷深對鐘妍徹底死心,那她或許還能有一線希望。
沉思半晌,夏檬拿出手機,幾經周折尋找渠道,終於加上一個狗仔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