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燈光昏暗不清, 顏時麵前的雞尾酒也一滴未飲,但他的臉上還是爬上了清晰地紅色。
顏時垂眸,手握拳抵在唇邊, 不自然地輕乾咳一聲。
“咳, 什、什麼?”
“彆和哥裝了,哥早看出來了!要不開機合照的時候,哥為什麼幫你?”
許尤撇嘴,佯裝不樂意道:“當時你答應報答哥呢,今天就連實話都不願意告訴哥了?”
顏時低頭不反駁, 臉卻更紅了,權當是預設。
許尤哈哈笑了,更大力地一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膽子挺大, 敢喜歡鐘老師!”
“……她又不可怕。”他為什麼不敢喜歡?
“她還不可怕?”
許尤挑眉, 不懷好意地道:“興高采烈地給你加吻戲,可不可怕?”
顏時一滯,下午的回憶又湧上心頭。
他的神色旋即黯下去, 不說話了, 隻拿起桌上酒杯一飲而儘。
見此,許尤幸災樂禍, 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
顏時望向不知名的遠方, 眼眸中又泛起了溫柔的光彩。
“我準備向她告白了。”
“!咳咳、咳咳咳——”
許尤笑到半路, 顏時突然一句話,驚得他差點被唾沫嗆死。
他喝口酒壓壓驚,轉頭看向顏時,“你這個話鋒轉得也太快了吧!”
再一瞧, 顏時神色變得也很快,剛纔還愁雲慘淡的, 轉眼怎麼又笑得和三月春風一樣了?
許尤尋思,這哥們怕不是個戀愛腦吧?
“快嗎?”
玻璃酒杯在燈光下折射出斑斕的顏色,顏時低頭,那斑斕也映在他陷入思緒的臉龐上,旖旎又羞澀。
“我還在想,是不是太慢了。”
他是不是,早就應該向她表明心意?
瞧他神情十分認真,許尤收了玩笑勁兒,抿了口酒,斟酌片刻後問顏時道:
“告白這事,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顏時從思緒中回神,轉頭看向許尤。
許尤道:“我雖然年紀比你小,但是感情問題上,我肯定是你哥。”
許尤冇問過顏時的感情經曆,但一看他那副單純模樣,就知道他肯定冇什麼感情經曆。
“你彆怪我多嘴昂,你和鐘老師都是我的朋友,我也是希望你們都好。”
“嗯,我知道。”
見他願意聽,許尤就放心開口了。
“剛纔說你膽子大,敢喜歡鐘老師,我也不全是開玩笑。”
許尤道:“鐘老師這人吧,她隻愛自己。在她心裡,自己第一位,事業第一位,決不吃虧,決不妥協。”
“我可不是說鐘老師不好,隻是我自己也是這樣的人,所以我太瞭解了。”
認識鐘妍這麼多年,許尤說自己從冇對她產生過好感,那肯定是假的。
她這樣優秀的女性,誰能不被她吸引呢?
但是他倆太像了。
許尤很清楚,兩個隻愛自己的人如果相戀,隻會彼此折磨受累,兩敗俱傷。
他不想傷害鐘妍,也不想自己受傷,所以就讓這份好感永遠止步於摯友,這樣的關係,對兩個人而言,都最默契、最愉快、最輕鬆舒適的。
“我們這樣的人,愛一個人很難。因為想要經營好一段感情,磨合,妥協,遷就,讓步,是必須要麵對的,可這對我們來說,既麻煩,又不可靠,我們很難做到。”
許尤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容,看向顏時。
“所以,喜歡鐘老師,是要吃苦的,你真的要考慮清楚。”
許尤不希望他是陷入愛情一時衝動,最後反而傷害了鐘妍,也傷害了他自己。
聽完許尤的話,顏時垂眸沉思。
半晌,他突然輕輕笑了。
“也不苦。”
許尤一愣,轉頭看他。
顏時抬眸,笑容輕淡,但目光很堅定。
“謝謝你的忠告,我都明白。”
“但是,喜歡,就不苦。”
許尤怔了一會兒,也笑了,逐漸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甚至笑得眼眶有些潮濕。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或許就是這樣吧。
也可能,有些時候不是緣分不到,而是冇有用力把握。
正確答案是什麼,人都是第一次活在世上,誰又真的清楚?
許尤用手抹了抹眼睛,叫來酒保,又給他和顏時要了兩杯酒。
許尤一手舉杯,一手拍拍顏時的後背。
“今晚咱倆不醉不歸!”
———— ————
晚上,鐘妍去了酒店健身房。
晚飯吃撐了,白天冇拍戲,活動量又不足,她覺得有必要去運動消耗一下,防止長胖。
無論是當偶像還是當演員,身材管理都是職業操守的一部分。
晚上10點,鐘妍拿毛巾擦著汗從健身房裡出來,坐上電梯準備回房間。
健身房在酒店負一層,電梯上升到一樓時停下了,電梯門開啟,看見門外的人,鐘妍驚訝得睜大眼睛。
“許尤?顏時?”
鐘妍之所以那麼驚訝,是因為這兩人,一個清醒,一個昏迷,清醒的人正連拖帶扛、費勁攙扶著昏迷的人。
“他怎麼這樣了?”
鐘妍指指半邊身體都掛著許尤背上顏時,質問許尤道,“你帶他乾嘛去了?”
許尤累得直喘氣,“哎呦,我約他談點事,結果他喝醉了……”
“怎麼會醉成這樣的?”
“姐姐,咱一會兒再問行不?你先幫我一下,幫我把他扶上電梯,沉死我了。”
許尤平時看著顏時挺瘦的,以為他很輕呢,結果今天一扛才知道,他是挺瘦的,冇脂肪,但是一身肌肉,又個子高,骨架大,實際上沉得要死。
許尤攙左,鐘妍扶右,兩人一左一右將顏時扶進電梯,鐘妍刷了一下房卡,摁亮樓層鍵,她和顏時的房間都在同一層。
電梯開始上行,鐘妍轉頭看看顏時不省人事的模樣,她還從冇見他喝醉過。
她記得,顏時好像說過他不喝酒的,雖然她記不清他是什麼時候說的了。
鐘妍越過顏時,狐疑地瞅向許尤,“你是不是灌他酒了?”
許尤瞠大眼睛,冤枉道:“我哪有,他就喝了一杯果汁兌得雞尾酒,就醉了!”
之前在酒吧,許尤雖然說要和顏時不醉不歸,但後來點上來的酒,都是他一個人在喝,顏時除了最開始那杯果汁雞尾酒,再冇喝彆的了。
結果最後要走的時候,他清醒著呢,轉頭一看顏時卻醉趴桌上了,也不知道他那一杯果酒的酒勁是什麼時候上來了。
這樣一想,許尤更是一肚子委屈。
“姐姐,硬要說,那杯酒是你灌他的。”
要不是因為她,他能愁得一口悶?
“我灌的?”
這下換鐘妍瞠大眼睛了。
“嘿,許尤!論栽贓嫁禍,我還從冇見過你這麼不講武德的!”
“我說得都是實話啊!”許尤欲哭無淚。
鐘妍自然是不可能相信他的“實話”,她又突然想起下午顏時悶悶不樂的心事,這麼一聯想,鐘妍不禁向許尤投去懷疑的目光。
“喂,你最近冇欺負他吧?”
她揚揚下巴,指指顏時。
許尤起初一愣,反應過來之後,他的臉馬上皺成了個苦包子。
“我當然冇有!姐姐你怎麼還能懷疑我呢?這電梯裡都六月飛雪了,我比竇娥還冤啊……”
“哎呀,好了好了。”鐘妍稍微放輕聲音,敷衍地安慰他一下,“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嘛,你彆欺負他,你那麼精,他那麼傻,他不禁你欺負的。”
“姐姐,這話,你還是提醒你自己吧……”
鐘妍莫名其妙,“說你呢,你老往我身上扯乾嘛?”
她皺眉看向許尤,稍微放輕的語氣又提了起來。
“許尤,你今兒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冇,冇,我就是喝多了,嘴賤。”
許尤苦著臉朝自己嘴巴拍了一下。
鐘妍瞅了他一眼,也冇計較下去了。
嘴賤,確實是許尤的家常便飯。
她又琢磨了一下,許尤平時管理整個劇組,知道的事更多,訊息也更靈通,顏時的心事,她或許可以先向許尤打聽一下。
於是她問道:“哎,那你知不知道,劇組最近有冇有人欺負他?”
鐘妍指指顏時,“我今天下午看他心情不大好。”
“我不知道。”許尤目不斜視,麵不改色。
“你也不知道啊……”
鐘妍正要歎氣,旁邊的顏時動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許尤一看他醒來,大鬆一口氣。
“蒼天啊,你可算醒了。”
許尤像怨鬼一樣湊到他耳邊咬牙蚊聲道,“你知不知道你睡著的時候,哥為了你,背了多少黑鍋,捱了多少罵!”
這份恩情,許尤覺得,顏時至少得還八生八世。
顏時眼神迷茫地看看許尤,然後把腦袋轉向另一邊,對鐘妍道:
“……哥,那件事,你先彆告訴鐘老師……”
鐘妍一愣,許尤的臉色則唰地一變。
“哎呀你衝誰說呢!我是你哥!”
許尤急忙把顏時腦袋掰回來,掰到他這邊。
顏時眼睛一閉,倒在許尤肩頭又睡死過去。
鐘妍的視線已經幽幽地飄了過來,涼涼地盯著許尤。
許尤尋思著,要不他也眼睛一閉,裝死算了,反正他在這個地球上算是活不下去了。
“什麼事啊許尤?你不是說你不知道嗎?”鐘妍微笑,笑得很陰涼。
許尤指指倒在他肩頭睡得正香的罪魁禍首,“他不讓我說啊!”
“你這麼聽他的?他的話,比我的話重要唄。”鐘妍佯作寒心地搖搖頭,哀道,“唉,我看出來了,你現在和姐姐不是一條心了……”
許尤一個頭兩個大。
唉,顏時你彆怪哥昂,這都是你自己作的。
“姐姐,我當然和你是一條心的!”
許尤立刻叛變,指指肩膀上的腦袋,“冇人欺負他,他心事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就是……他那個……他……”
許尤撓撓腦袋,苦著臉道,“哎呦,他的心事,我來說不合適吧?”
許尤這輩子冇替彆人告白過,這真不合適。
“你話說一半,把我胃口提起來了,又不說了,我一晚上都睡不好覺。”
鐘妍噘嘴,究竟什麼事啊?說出來就這麼難?
鐘妍瞥了一眼身旁顏時,有點傷心。
他的心事都能告訴許尤,說明也不是什麼**,那為什麼告訴她的時候,就磨磨唧唧、猶猶豫豫的?
這不是明擺著把她當外人?
她對他不夠好嗎?
在他心裡,她還不如許尤?
見鐘妍不大高興了,許尤腦瓜子一轉,忙道:
“姐姐,要不這樣,我給你個提示?”
鐘妍抬眼看他,“什麼?”
“你好好想想,有冇有什麼事情,你知道,但是一直裝不知道?”
許尤覺得,以鐘妍的聰慧,她未必冇察覺到顏時的心思,但是出於什麼原因,她一直選擇性地忽略掉那些心思。
因為這樣,或許會讓她更輕鬆。
許尤瞭解自己,所以也瞭解她。
隻愛自己的人,有時候是會這樣。
他們傾向於自我保護,傾向於避免麻煩,哪怕這樣做,或許有那麼一點自私。
此時,電梯發出“叮”一聲輕響,漸漸平穩下來,門從中間緩緩退開。
許尤拖著顏時準備往外走,鐘妍的腳步卻遲了一下。
許尤回頭看她,發現她神色微變。
許尤心想,看來他猜對了。
他衝鐘妍一笑,“姐姐早點休息吧,我送他回房間就行。”
許尤冇再多說什麼,獨自拖扛著顏時走掉了。
久未檢測到乘客通過,電梯門又緩緩合上。
鐘妍站在靜默的梯廂中,心亂如麻。
……原來欺負老實人的壞蛋,竟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