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鹿清寧
第305章鹿清寧
雷捕頭。
沒錯,眼前這高高壯壯的衙差,正是去年押解鹿野等人一路北上直抵朔方的雷禮雷捕頭。
雷捕頭這個稱呼再一叫起,鹿野都覺得有種恍如隔世感。
雖然隻半年多不見,但中間卻發生了許多事,尤其北地京城相隔甚遠,分別時還以為此生再沒相見的機會,這會兒卻又猛然相見,鹿野便頓時有些感慨。
鹿野是感慨,雷禮就純純是驚嚇了。
“我的姑奶奶喲!”
他又喊了一聲。
一喊完,他的目光就左瞅右瞅,目光掠過鹿野身後女子時沒有停頓,繼續尋找什麼似的逡巡。
“雷捕頭你找啥?”鹿野好奇地問。
雷禮道:“傅公子呢?他跟你一起來了嗎?”
說話間,早已經將不大的屋子看清,此時屋內除了他和鹿野,便隻有那個高個女子,再無他人。
他頓時瞭然般點點頭:“是了,傅公子還是流放犯身份,不得擅離朔方。”
剛說完,卻見鹿野麵色古怪。
“嗯?”雷禮疑惑。
鹿野咧開嘴嘿嘿笑,錯開一步,讓出身後的“高個女子”。
鹿野戳了戳“她”胳膊。
“呶,找你呢。”
“高個女子”淡淡朝雷禮掃過來一眼。
雷禮:……
雷禮如遭雷劈。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他嘴巴大張,手指伸出,指著“高個女子”,眼珠子更是跟粘住似的粘在“高個女子”臉上。
“高個女子”微微一笑。
“再看,眼珠子給你挖了。”
雷禮:……
很好,是他熟悉的傅公子沒錯了。
他“唰”一下移開視線,掩飾性輕咳了兩下,平復下某人女裝帶來的震撼,隨即纔想起來自己竄進來是幹啥的。
“嗖”一下,目光又看向鹿野。
“鹿姑娘,解釋下,咋回事兒?”
他指指外麵問道。
“什麼咋回事兒?我們剛來京城就被安排在這裏,還什麼都不知道呢!”鹿野裝傻裝地理直氣壯。
雷禮無語。
要不是熟知某人本性,他恐怕就要真信了。
“我都看到了。”他無情揭穿,“那驛丞額頭的傷根本沒多嚴重,況且那血的味道也不大對,不是人血吧?”
起初是沒在意,因此沒有注意其中細微差別,但發現傷口處的異樣後,雷禮便分辨出了,那血的味道微微有絲腥膻的味道,跟人血的味道並不相同。
鹿野嘻嘻笑,朝他豎起大拇指。
“厲害。”
而後又點頭,“是羊血,廚房大師父剛宰了一頭羊,被我要過來了,唉,可惜了,羊血做菜很好吃的。”
“羊血也可入菜?”傅霜知問。
鹿野重重點頭,“當然啊!爆炒羊血、蔥燒羊血、羊血豆腐、羊血粉絲湯……還能萬能的下火鍋,吸溜~”
說著說著,鹿野就把自己給說饞了,嗯,決定了,待會兒就去讓廚房師傅再宰一頭羊!
傅霜知頷首以示贊同。
雖然
雷禮:……
不是,你們是不是跑題跑地太順溜了啊!
雖然他也好奇羊血什麼味道來著……
呸呸呸,什麼羊血啊!
他努力將話題拉回正軌。
“鹿姑娘,咱們再說說剛才的事吧,你跟那馬車裏的人有仇?那驛丞又是怎麼回事?還有那禦史甘大人,難道也是你安排的?”
問到最後一句,雷禮悚然而驚,看向鹿野的眼神裡都不禁帶了敬意。
鹿姑娘這才來京城多久啊,竟然連禦史中丞這種級別的人物都勾搭上了?牛逼,太牛逼了!
鹿野擺手。
“憋胡說哦,我連馬車裏的人是誰都不知道,純屬看不慣他們仗勢欺人,替天行道來著。”
“驛丞是中了迷藥,暫時昏迷一會兒,待會兒就醒了。”
“甘大人那純屬意外,嗯……肯定是老天有眼,知道我在做好人好事,就出手幫了我一把。”
這點鹿野還真沒胡說,她原本的計劃隻是敗壞敗壞下鹿家人的名聲,也藉助輿論關注讓那馬車裏的人收斂,能把對方逼出來丟個臉更好,誰想到,居然還能釣到一個大魚,讓最終結果遠遠超出她的預料,實在是意外之喜。
鹿野說得正義凜然,但雷禮表示他不信。
他又不是聾子,剛才甘禦史可是說得清清楚楚,那馬車裏的人姓“lu”。
哪個“lu”?當然是鹿野的鹿!
雷禮也聽說過鹿野跟鹿家的那檔子事兒。
別的不說,就鹿野這連堂都沒拜完就被傅家牽連流放的事兒,換成個正常疼女兒的人家,怎麼也得使大力氣撈人吧?
雖說鹿野跟傅霜知已經換了婚書,拜了天地,理論上已經成了夫妻,但那種情況,正常人都會覺得冤,律法不外乎人情,多使使力氣,還是很有可能保下人的。
退一步說,就算最後還是免不了被流放,最最基本的——買通些押解的官差,讓對方在流放路上照顧照顧自家女兒總行吧?
但雷禮最是清楚,當時的官差隊伍裡,可沒一個人收了鹿家好處。
可見鹿家人對鹿姑娘有多薄情。
對親生女兒都如此薄情的人家,能是什麼好人?
這麼一想,雷禮頓時覺得外麵馬車裏的人該,那個鹿大人也該,鹿姑娘幹得好!
-
有人覺得鹿野幹得好,有人卻是因為鹿野倒了大黴。
鹿攸年著急忙慌地趕到驛館門口,卻早已遲了,甘禦史人走了,傷人的惡仆被帶去了衙門,連鹿家的馬車都早已溜走,驛館門口隻留下眾多看熱鬧還沒散去的人群。
聽著圍觀人群左一個“這姓鹿的大官仗勢欺人”,右一個“養出這樣女兒的人家能是什麼好人家”,再又有登徒子一臉猥瑣地說起那鹿小姐長相如何如何,聲音如何如何,為人這麼歹毒,合該被他如何如何……鹿攸年險些厥過去。
顧不得跟這些愚民爭論,馬不停蹄驅車去了甘禦史府上。
然而卻是吃了個乾脆的閉門羹。
一報上自己名號,甘府門房便早有準備似的道:“鹿大人有時間求人,不如騰出時間教女教仆。”
鹿攸年頓時知道,這甘念棠是鐵了心要參他了。
禦史就是要告狀,你不告狀,那就是偷懶,皇帝就要瞧你不順眼。
但怎麼告狀?告什麼狀?告誰的狀?這其中可是很有技巧的。
今日這事兒說起來一點兒不算大,畢竟那驛丞隻是傷了又不是死了,要換個皇親國戚、權臣寵臣,這都不算事兒。
但,他鹿家是皇親國戚權臣寵臣嗎?
是個屁。
他鹿家能走到今天,全靠他鹿攸年爭氣!
沒一點兒家族勢力可借,在這人人背後有大山的京城,鹿家就是人人可捏的軟柿子,甘念棠不拿他沖業績拿誰沖?
想到這裏,鹿攸年頓時又恨又氣。
於是帶著滿腔氣怒回了鹿家。
“清寧呢?把清寧小姐叫出來!”
一到家,鹿攸年便怒氣沖沖道。
“老爺,清寧小姐受了傷,大夫剛走,吩、吩咐小姐要好好休息。”管家小心翼翼地道。
鹿攸年更怒,“受傷?她能受什麼傷?她就是——”
“爹爹……”
一道虛弱的女聲打斷了鹿攸年的怒吼,鹿攸年倏然住口,看向門口,便見一妙齡少女一身素服,不施粉黛,額頭上裹著紗布,紗布隱隱透出血色來。
“清寧……”
鹿攸年愣了,喚了聲。
方纔管家說她受傷,鹿攸年還當是託詞,卻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少女眼眶含淚,聞言,掙脫了丫鬟的攙扶,走到鹿攸年麵前,二話不說,當即“噗通”跪下。
沒等鹿攸年反應過來,便是“砰砰砰”三個響頭。
再抬起頭,額頭紗布上的血跡已蔓延一大片。
鹿清寧聲音顫抖:
“爹,女兒犯下大錯,女兒向您告罪,請爹爹責罰!”
說罷,低下頭又要繼續磕頭。
“停!”鹿攸年忙伸手阻止。
身旁管家和丫鬟也急忙上前阻攔,幾個人手忙腳亂之後,終於才把鹿清寧攔下來,但顯然,方纔那三個響頭就已經讓鹿清寧頭暈眼花,被眾人攔下後,眼神都有些渙散。
扶著鹿清寧的丫鬟眼眶含淚,大聲道:“老爺,這事不怪清寧小姐,都怪三小姐,是三小姐!清寧小姐知道您想念三小姐,便想去驛館看看那傳言中的鹿氏是不是三小姐,誰知她故意拿喬,不僅不見清寧小姐,還讓那驛丞故意為難,說了許多難聽話,這才激得李三動了手,三小姐還指使人煽風點火,奴婢看見她了!”
丫鬟便是今日跟著鹿清寧出門的丫鬟,李三則是那個傷人的鹿家僕從。
鹿攸年聽得睜大眼睛。
旋即,卻是目露喜色。
他抓住丫鬟的手,急急問道:
“真是三娘?你看見那住進驛館的鹿氏,真是我兒三娘?”
這反應顯然有些出乎丫鬟的預料,她愣了下,下意識看向鹿清寧,就看見自家小姐慘白的臉色也掩蓋不住的難看神情。
下意識點了點頭,“看、看見了。”
實際上她當然沒看到。
但自家小姐要她這麼說,那她自然隻能這麼說。
“哈哈哈我就知道!”
鹿攸年放開丫鬟的手,以手撫須,仰頭大笑。
周圍幾個下人都看愣了,怎麼出了這事兒,剛剛還怒火中燒,這會兒就仰頭大笑了呢?
隻鹿清寧收斂了臉上神色。
她的心不斷下沉,臉上卻隨鹿攸年一樣露出淺淺笑容。
“爹,女兒莽撞愚魯,闖下大禍,好在還有這一點點收穫……”
鹿攸年止住笑聲,心下已經飛快盤算起來。
立下如此功績的英雄真是他親女兒,而且此時已經到了京城,正在等待皇上封賞,那麼他這個親爹得知訊息,想要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女兒,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因此鹿清寧要進驛館,自然算不得擅闖,那驛丞就是故意為難。
本就不是多大的事兒,有了這樁緣由後,皇上和左相大人自然也不會多加為難。
重要的是他的好女兒。
他是萬萬沒想到,那個粗魯愚笨不堪,他都當做死了的女兒,居然還有一日能給他爭光,既然如此,那麼這個女兒他自然要認回來,不僅要認回來,還要多親近親近。
正如此想著,耳邊鹿清寧的聲音又響起:
“爹,清寧說這話有些不好,但……以今日所見,姐姐恐怕對我,對爹,對鹿家頗有些……怨恨誤會。”
鹿攸年愉快的暢想為之一頓。
“是啊……”他喃喃說了聲。
他自然也意識到了。
若那驛館的人真是鹿三娘,那她今日這做派,不就是擺明瞭還怨恨鹿家,怨恨他麼?
可怨什麼?
難道怨他當初沒有出力保住她?
笑話,鹿家能走到這一步多不容易,為她一個出嫁女,難道要他傾家蕩產去托關係求人?還是要他去跟皇上求情,在皇上麵前把自家跟反賊傅家扯在一起,生怕皇上想不起他女兒嫁了傅家人?
怎麼可能。
鹿攸年一點不覺得自己當初做錯了,那種情況下,明哲保身纔是最好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更何況這婚事可是她自己死皮賴臉尋死覓活求來的,最後落得那結果能怪誰。
再說了。
若是他當初真把她保下來,她還能立下如此戰功嗎?
也算因禍得福了!
所以,她哪裏有臉怨恨鹿家,怨恨他這個親爹?
想到這裏,鹿攸年頓時又湧上對這個女兒的不喜不滿,隻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即便立下了那麼大功勞,卻還是那個不討喜的女兒。
“爹爹,姐姐對您有誤會,才躲在驛館不出,但驛館哪裏是久留之地,她既來了京城,自然還是要回家為好,也讓人知道知道,那傳聞中的巾幗英雄鹿氏,不是別人,而是我鹿家女。”
鹿清寧的聲音又柔柔地響起。
鹿攸年胸口堵的氣緩緩散開,點頭。
“沒錯,你說的是。”
說罷,又有些讚許地看向鹿清寧。
雖然她今日行事莽撞了些,最後導致的結果更是讓他丟盡臉麵,但到底也不是什麼不可挽回的大事,這個精心培養的女兒,到底還是比那三娘聰明多了,說的話句句都是他愛聽的。
想到這裏,再看看她頭上滲著血的紗布,頓時便鬆軟了口氣。
“行了,這事你不用再管了,去休息吧,好好將養著,可別留下疤。”
今日之事讓她的名聲有了些瑕疵,但到底是鹿家正經培養多年的小姐,又有一副好容色,即便如今年紀大了些,又不是親女,卻還是能許給不少好人家的。
也怪他挑花了眼,隻覺得這個也好那個也好,一直猶豫不定,才叫她到現在還沒出嫁,但到底是不能再拖了。
最遲今年年底,就要把這個女兒嫁了。
而今日甘念棠欺他背後無人,肆無忌憚參他的事,更是讓他豁出去做了決定。
——就選那家吧!
鹿攸年想著,又和藹地吩咐了鹿清寧一句:
“清寧啊,你養著傷,別的地方便都別去了,不過左相府還是要多走動走動,別跟公主生疏了。”
鹿清寧聞言,終是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一關終究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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