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因為我來了
第306章因為我來了
鹿家父慈女孝,其樂融融。
驛館裏肉香滾滾,酒香四溢。
醒過來的驛丞從自家小兒子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一臉獃滯了半晌後,吩咐廚房大師傅給鹿野他們整治一整桌好酒好菜。
正適合久別重逢。
雷禮也不著急回衙門了,跟著鹿野蹭了一頓好的。
當然,堂堂雷捕頭,也不缺這一頓吃的,他的主要目的,自然還是跟好朋友們(?)敘敘舊。
要知道,剛聽到朔方出了個姓鹿的女英雄時,雷禮可就懷疑上了,直到現在,確定了真就是鹿野,又見這兩人活生生地站在幾麵前,心裏的好奇就別提了,跟貓抓似的。
乖乖,他們明明才分別半年多不到一年啊。
他還擔心這些人在朔方那鬼地方活不下去呢,結果呢?
半年多?就錦衣歸故裡了?
再想想自己……
唉。
人比人,氣死人!
但說歸說,雷禮其實還是很高興的。
尤其聽到鹿野說起守城那些日子的時候,更是熱血沸騰,恨不得提刀跟鹿野一起殺蠻人去!
“唉……”
一杯酒喝下去,雷禮重重嘆一口氣。
“嗯?”鹿野奇怪地看著他,“怎麼了?”
雷禮又嘆氣。
“我總想著,若是能拋下一切多好,就跟鹿姑娘你一樣,戰場殺敵,馬革裹屍,也好過在這蠅營狗苟的地兒當個窩囊廢。”
鹿野眨眨眼。
傅霜知也抬起眼皮,看了雷禮一眼。
鹿野當即倒了一大杯酒,直接塞到雷禮手裏。
雷禮沒有推辭,接過酒,一口悶。
鹿野又倒酒,雷禮又接過,又悶。
如此重複三次。
雷禮,醉了。
“鹿姑娘嗚嗚嗚……”
鹿野安慰:“雷捕頭別哭別哭。”
“您別看我人模狗樣的,奶奶的,這京城就他孃的不是人待的地兒啊!”
鹿野不解:“那你也待了二十多年了啊?”
“大街上吐口唾沫,唾沫星子沾到十個人,八個人都是達官顯貴,還有兩個是達官顯貴門前的狗!”
鹿野驚訝:“你這一口唾沫吐地夠遠!”
“我老雷以前一直忍忍忍,滿以為再往上爬一點就不必忍了,可他孃的,還是得忍啊!”
鹿野理解並安慰:“雷捕頭別灰心,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忍者無敵!”
“就像今天那龜孫,哼,個癟犢子,還想以勢壓人,當我怕嗎!我、我、我——好吧,我怕……嗚嗚嗚嗚。”
鹿野無奈了,給眼前這個哭地像個孩子的一米九壯漢捋毛拍背。
“鹿姑娘哇!”壯漢哭地更大聲了,雙臂一張,抱住鹿野。
“當初我老雷真不如留在朔方,跟你們一塊兒建功立業得了!也好過在這天天見些狗官仗勢欺人!”
鹿野被他說得眼睛酸酸的,覺得雷捕頭也真是不容易。
身處濁世,無法改變身遭世界,又不能同流合汙,更無法閉目塞聽,便每一分都是煎熬。
於是也伸出雙手,安慰地抱抱。
傅霜知的眼神看過來。
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笑。
他伸出腳。
一腳踹在一米九壯漢的腰眼上。
“啪嗒!”
雷禮一下子從條凳上禿嚕下去,抬起眼時眼神還懵懵地,看向把自己踹下條凳的罪魁禍首。
“出息。”
傅霜知睨他。
喝一口清水,又冷眼瞧過去:
“我傅傢俬藏白交給你了?”
私藏?
什麼私藏?
鹿野的耳朵“嗖”一下豎起來,看看傅霜知,又看看雷禮。
雷禮因為酒精而通紅的眼睛發亮,看著傅霜知嘿嘿笑,笑地……十分蕩漾。
“沒有……嘿嘿……沒有……傅公子你放心……”
雷禮挺起胸膛。
“托傅公子的福,我老雷,現在也是家財萬貫的人了!”
鹿野:……!
她目光炯炯看向雷禮,眼裏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怎麼回事兒?
小夥伴發財居然不叫上她!
而且,傅霜知還一副知情的樣子!
她用看犯人似的目光看著這倆人:
“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
然而這會兒,雷禮已經自個兒給自己又倒了一大杯酒,一口喝完,然後抱著杯子傻樂:“嘿嘿……嘿嘿……嘿嘿……”
顯然已經醉到忘我,全然沒聽到鹿野的話。
無奈,鹿野隻能看向傅霜知。
傅霜知清醒地很,從頭到尾,他滴酒未沾。
此時見鹿野看過來,也隻微微一笑。
“沒什麼,隻是把一些不在明麵上的傅家產業交給了他而已。”
“啊?”鹿野驚訝。
傅霜知繼續微笑:
“當初事發突然,傅家藏在暗處的許多產業都沒來得及交代處理,若是一直無人接管,怕是便會漸漸散落或易主了吧。”
“所以,不如做個順水人情,送給雷捕頭。”
鹿野張大嘴巴。
傅家有不在明麵上的產業,這點很好理解,哪朝哪代的大戶人家不這麼乾?但——隻是為了做個順水人情,就全給了雷捕頭?
雖然這麼想好像有點那啥,但——
“你是這麼大方的人?”
鹿野看著傅霜知,眼神是一萬個不相信。
好吧,其實她也不是覺得傅霜知小氣。
傅霜知其實並不小氣,甚至可以說,他是視錢財如糞土的,本身對錢財權勢並不多看重,但——他不看重歸不看重,給別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讓他主動給別人,要麼那個“別人”是他親娘親姐妹那種級別的,要麼——他有所圖。
不然,他自己的東西,他是寧願爛了、臭了、發黴了、扔了不要了,也不會主動給別人。
顯而易見,雷禮在他心裏不可能是跟莫婉娘傅瑤傅珮一個級別的。
於是,就隻剩下另一個可能——
他另有所圖。
這個所謂的“順水人情”就很值得商榷。
鹿野狐疑著,正要再問。
“大方什麼大方!”
眼看好像已經醉死的雷禮忽然詐屍,瞪著碩大的牛眼看著傅霜知。
“傅公子,你可害慘我了哇!”
“當初說好的,我教鹿姑娘不傳刀法,你讓我在京城橫著走,結果呢?結果呢!嗚嗚嗚嗚——”
說著,雷禮又嚎啕大哭起來。
一邊大哭一邊控訴。
無外乎他為了接管傅家那些產業費了多少心思受了多少罪,結果最後忙活完才發現,的確所獲匪淺,起碼他從每月隻得碎銀幾兩的窮捕快變成了家財萬貫的大富翁,但——
有錢就能為所欲為了嗎?
對一些隻想吃喝玩樂的人來說,或許可以。
但對雷禮來說顯然不可以。
錢這東西,誰都愛,雷禮當然也愛,且愛地深沉,但——以雷禮的生活習慣,別說家財萬貫,白銀千兩就夠他好好過一輩子了,這萬貫家財於他其實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讓他痛苦的是,他想要突破原本的階層,他想做一些以前隻是個小捕頭時不敢做的事。
比如再遇到以勢壓人的達官顯貴時,他也可以毫不畏懼,甚至讓對方知道知道大魏的律法落到他們身上也一樣的痛。
但顯然,傅霜知交給他的那些東西無法達成他這個願望。
如今的他的確比之前風光許多,不缺錢,出手大方,於是手下兄弟擁躉甚多,在市井坊間也很能吃得開,但——麵對那些慣常不把人當人看的人,他依舊是無能為力的。
就比如今日這事,他也是掂量了下那馬車裏的人恐怕不是那戶部左侍郎本人,纔敢叫手下拿人。
而且他也知道,隻要對方一搬出靠山,那麼他還是得乖乖聽話放人。
說不得還得受上峰斥責。
也就是他現在不靠當捕頭的月銀過活,纔敢行事這麼放肆。
不然今天還是得繼續給人當孫子。
這情景,跟當初傅霜知說服他教鹿姑娘刀法時,完全天差地別啊!
當時傅公子怎麼說的來著?
“……我傅家底蘊深厚,隱在明麵下的不止有私產,還有許多雷捕頭意想不到的人脈,若是運用得宜,那麼雷捕頭……以後的京城,於你而言,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現在呢?
他躍個屁,飛個鳥!
雷禮越說越委屈,越說越覺得自己上了大當了。
看著傅霜知的表情簡直像怨婦看負心漢。
傅霜知不為所動。
鹿野也獃獃的。
不過她呆住卻不是因為雷禮的控訴,而是因為他控訴裡透露出的一件事——
“原來當初,你是這麼說服他的啊?”
她獃獃看著傅霜知道。
鹿野當然還記得。
去年流放路途,發現自己身懷神力後,她一直在鍛煉自己,希望能更好的運用這難得的恩賜,於是她打上雷禮那無名刀法的主意,軟磨硬泡求他教她,卻怎麼也無法打動他,最後,還是傅霜知說動了他。
而她也的確靠著那套刀法,從徒具蠻力的野人變成了無敵般的高手。
鹿野不會忘記自己是怎麼走過來了,也一直記得當初是因為傅霜知,雷禮才終於改變了主意願意教她。
隻是沒想到,他用的居然是這種方法。
不得不說,很簡單粗暴。
但有用。
而且……
她此時也想起來了,傅霜知所說的那些隱在明麵下的傅家產業,她也不是毫不知情的。
在《沉匣錄》劇情裡,十幾年後,從地獄歸來,重歸京城復仇的傅霜知,最初就是利用這些傅家留下來的資源人脈,一點點重新進入那些仇人們的視線的。
雖然彼時已經過去十幾年,能用上的資源委實不多,但,這一世不一樣了啊。
他早早重生,自然可以早早重回京城,也可以早早撿起那些還未荒廢的產業和資源。
因此大可不必為了一套刀法,就全給了雷禮。
況且那套刀法還不是給他自己,而是給她。
更況且那時候她和他,好像也還不是那麼牢不可分。
鹿野覺得眼眶有點控製不住,酸酸的。
傅霜知看她一眼,忽然低下頭,嘴巴湊近她耳朵。
“放心,沒全給。”
鹿野:“?”
傅霜知笑:
“給了他也接不全。”
一些單純的產業還好,有忠於傅家的管事在,或拿到契書,直接去接管便可,但很多東西可不是這麼簡單的,就是傅霜知自己去,尚且要花費不小的功夫,更不用說雷禮這個完全的外人,因此當時,傅霜知也不過是挑一些好過手的說給雷禮聽。
所以雷禮忙活大半年後,接管了一些財產,但也隻是財產,讓他衣食無憂,變成了個富翁,但除此之外,便也沒了。
比如人脈那些,可不是他說接手就能接手的。
鹿野眨眨眼。
——咋突然覺得雷捕頭上當了呢?
不,從另一個角度講,這也是保護他吧……
想想雷捕頭的腦子。
嗯,沒錯,這一定是保護他。
鹿野看看仍在發酒瘋的雷禮,覺得傅霜知完全是明智之舉。
不說別的,就說今天這事兒。
雷捕頭顯然擁有著爆棚的天然正義感,於是看見仗勢欺人的大官他凜然不懼,甚至極度厭惡,於是對那僕人的威脅利誘毫不心動,甚至還敢反過來挑釁。
這是因為雷禮不是太在乎自己身上那身捕快皮,不怕因此而丟了差事,因此窮困潦倒。
但反過來想——隻是有些錢他就這麼用於挑釁權威了,要是再有些權,他豈不是要上天?
所以,讓他隻做個富家翁,真的是在保護他吧……
腦子裏轉完這麼一圈,再看向雷禮,鹿野就完全平和了。
但她平和了,雷禮卻還沒有。
他的一腔委屈可還沒說完呢。
正絮絮叨叨繼續控訴傅霜知的當年的空頭支票,當事人傅霜知突然開口:
“想在京城橫著走?”
他問。
“當然!”雷禮即答。
傅霜知微微笑。
“你現在可以了。”
雷禮不解。
傅霜知繼續笑。
“因為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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