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好久不見呀
“小虎子爹好慘,那大官要強闖驛館,小虎子爹不讓,他們就打人啦!小虎子爹一臉血!”
“什麼大官?叫什麼‘虎不坐是狼’,這名字好奇怪,到底是虎還是狼呀?”
……
老者走到人群外圍,聽了幾句,眉頭越皺越緊。
尤其在圍觀眾人聽到小童說出“虎不坐是狼”後。
小孩子不懂什麼叫戶部左侍郎,但京城百姓到底見多識廣,自然明白這是什麼職位。
雖說不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但對他們這些路過的小老百姓來說,對那隻是個小小驛丞的小虎子爹來說,已經是隻可仰望的大人物了。
這種大人物的八卦,還是不摻和為妙。
一些膽小的路人紛紛離開現場。
小童周圍擁擠的人群頓時空出一些。
素服老者深吸一口氣,擠進去。
小童正納悶那些人怎麼走了,招招手試圖挽留,“爺爺奶奶大叔大嬸你們怎麼走了?我還沒講完呢!”
更重要的是,說好的糖呢!
他可看見了,剛剛那個說要給他糖的大叔也悄悄走了!
真是不講信用的大人,好在那個姐姐說話算話,事先就把糖給他了。
嗯,他一定好好給那漂亮姐姐辦事,讓更多人知道那位虎狼大人的事蹟!
小童清清嗓子,試圖再次用生動有趣的講述吸引行人的注意。
“小娃,你說的事發生在何處?勞煩帶我去。”
素服老者半彎下身,對小童說道。
說著,又拿出幾枚銅板,塞到小童手裏言說讓他拿去買糖。
小童頓時高興起來。
這就是漂亮姐姐說的能替天行道的好人吧?!
“爺爺跟我來!”
-
驛館前。
此時的驛館前已是人頭攢動,那僕人發覺不對想要跑,卻哪裏跑得了,當即就被人按下了,其他僕人乃至那輛馬車也想跑,然而周圍越來越多的人將路堵住,也是一時無法脫身。
這時,馬車裏的人終於再也顧不得矜持,聲音透過車簾傳到外麵:
“趙大,快走!”
外麵趕車的趙大聞言,急忙想要馭著馬從人群突圍。
然而,哪有那麼容易。
不知為何,每當他看準空當想要駕馬出去,便有人恰好擋在空當處,而當他再也忍不住大聲叫嚷“讓一讓”時,人群中便聽一聲清脆的女聲忽然道:
“大家別讓那輛馬車跑了!就是馬車裏的人指使行兇的!”
這一聲,立刻讓眾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馬車上。
於是馬車便再也出不去了。
試圖左衝右突,卻左右都是行人。
前有傷人事件,趙大自然不敢亂動,隻得急得朝馬車裏道:“小姐,出不去!”
馬車裏,衣著華麗容貌精緻的少女已經張大了嘴巴,滿眼驚駭。
她完全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過是想進驛館打探打探訊息而已,什麼殺人?這種事怎麼能跟她扯上關係!
不,冷靜下來,不能自亂陣腳!
她是戶部左侍郎家千金,不說她本來就沒做什麼,就是真做了什麼,這些愚民又能奈她何?
-
“讓一讓,讓一讓。”
此時,人群外圍,正有兩撥人試圖擠進內圈。
一撥隻兩個人,便是方纔的素服老者以及帶路的小童,兩人一老一小,穿著也不打眼,因此費了半天功夫都還沒擠進去。
素服老者皺眉,手摸向腰間,正自猶豫。
另一撥人已經被人主動讓了進去。
這一撥足有十來個人,身著皂衣,個個帶刀,卻是之前跑去報官的路人帶來的官差。
當先的漢子身材高壯,臉膛黑紅,不怒自威,尤其身側那一柄大砍刀,令人望之生畏。
“官差來了!”
隨著這一聲喊,人群頓時秋風掃落葉般分開。
“鬧事者何人?”
當先那高壯漢子進到人群中,喝了一聲。
立刻有熱心路人指著被壓住的鹿家僕從。
“大人!小人冤枉!我隻是輕輕一推,那驛丞自己撞到石獅子上,關我什麼事!而且他壓根沒事兒!剛剛還跟我家主人叫囂呢,怎麼可能死了!大人明鑒啊!”
那一隻被製住的僕從一看到官差,頓時如蒙大赦,冤屈地大聲叫喊起來。
但他叫的大聲,小虎子哭地卻更大聲。
“爹!爹!爹你不能死啊!爹你睜開眼睛看看,官老爺來為您做主來了啊!”
高壯官差聞言,黑紅的臉膛頓時一僵。
這小孩子說話有點兒意思啊?
咬咬腮幫子,他兩步邁到那石獅子旁的男人麵前,蹲下身檢視,果然見那男人滿臉血,眼睛也緊閉著,好在鼻息尚算穩定,應該隻是暈過去了。
“這位大人。”
這時,一個男人悄悄湊到高壯官差身邊。
高壯官差瞅他。
男人拱手作揖,“地上被製住那位是我兄弟,方纔他也是一時性急,話趕話才與人起了衝突,釀成禍事,我家主人深感抱歉,特命小的前來道歉,並奉上治傷的診金。”
說著,雙手恭敬遞上一個鼓囊囊的荷包。
同時對高壯官差使了個眼色。
官差接過荷包,黑紅的臉笑了笑。
那男人頓時也放心地笑了笑。
然而接著,卻見那官差彎腰,將荷包遞給小虎子。
“待會兒大夫來了,用這個付診金,多出的是賠償。”
說罷,又扭頭朝那陡然臉色僵住的男人道:
“賠償收下了,你兄弟當街傷人,我就先帶走了。”說罷,就吩咐幾個手下將那傷人的僕從綁起來。
男人目瞪口呆。
隨即慍怒,伸手擋住官差。
“這位大人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官差挑眉。
男人撥出一口氣,眉毛倒豎:
“不過是一時口角推搡,我家主人如此道歉賠禮,大人莫要不依不饒。”
他說著,目光沉沉看向眼前這官差,暗含威脅。
哪裏來的傻鳥,叫他聲大人還真當自己是什麼大人了?
一個破捕快,在這遍地是貴人的京城還敢這麼“秉公執法”、“剛正不阿”?
是嫌死的不夠快?
官差兩腿一分,腰間大刀叮噹作響,銅鈴大的眼睛炯炯瞪向男人。
“怎麼?當街傷人你還有理了?對了——”
他說著,瞅了瞅驛館招牌,又道:
“方纔報信兒的人還說,你們是硬要闖驛館,纔跟驛丞發生衝突?那你倒是告訴我,你家主人是何身份?領了什麼差事,才非得要進驛館?這驛館是官驛,可不是隨便什麼閑雜人等阿貓阿狗都能進的,你是哪根蔥?”
“你!”
男人頓時氣惱,一時之間,再也顧不上方纔自家小姐的囑咐,昂首挺胸道:
“給臉不要臉是吧?”
“說出來你可別嚇尿。”
“我家主人,乃是戶部左侍郎鹿大人!”
話聲落地,字字鏗然,男人驕傲地揚起下巴,等待眼前這窮酸官差被嚇得驚慌失措的樣子,然而——
“戶部左侍郎鹿攸年?無公務在身卻擅闖驛館,更縱容惡仆當街傷人,鹿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一道聲音突然越眾響起,聲音蒼老,語調卻不疾不徐,沉穩持重,叫人不敢小覷。
男人愣住,望過去,便看見一個身著素衣的小老頭兒。
樣貌其貌不揚,穿著更是其貌不揚。
頓時鬆了一口氣,卻又更氣了。
“哪裏來的糟老頭子,滾!官家的事兒少管,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高壯衙差看了老頭一眼,撓撓頭。
這氣場,這範兒,怎麼感覺,有點熟悉?
老頭搖搖頭,沒再理那男人,倒是看向高壯衙差,麵露讚許。
“你做的不錯。”
衙差頓時咧開嘴笑了。
但這笑卻還沒來得及完全笑開,便倏然僵在臉上。
因為那老頭兒誇完他,便看向那馬車,揚聲道:
“鹿大人,還不下車麼?還是我這‘糟老頭子’已經不中用至此了?請不動鹿大人下車?”
高壯衙差張大嘴巴。
忽然問道:
“老丈,敢問貴姓,還、還有,您是——”
老者微微一笑。
“糟老頭子一個,免貴姓甘,甘念棠,蒙陛下不棄,忝居禦史中丞之位。”
說罷,目光又看向馬車。
“本來今日休沐,老頭子我還想躲躲清凈,但既然遇到這事兒,老頭子我也不能視若無睹。”“少不得,得參上鹿大人一本了。”
“啪嗒!”
一直沉默不做聲的馬車裏,突然傳出巨大的聲響。
而後女人緊張的聲音響起:“小姐!您怎麼了小姐!”
-
戶部衙門,鹿攸年終於處理完公務,走出衙門,上了馬車,按著太陽穴隻覺身心俱疲。
近日戶部公務繁忙,他自然也忙得團團轉,但讓他如此心累的,卻並非公務。
而是那個這些天總是不斷聽到的名字。
鹿氏……
來自朔方,又姓鹿。
難道會是——?
之前被否定過的猜想不禁又從腦海裡浮現,卻又不敢相信,隻不停回想。
沒錯,他那蠢貨女兒雖說行事粗魯無狀,倒的確力氣很大,這也是自然的,力氣不大能殺豬?能當街賣豬肉?
可力氣大就能殺蠻人?就能立下如此大功?
鹿攸年總是不相信。
但卻又忍不住想相信。
畢竟若真是他女兒……他還何愁官途止步於此?!
女兒家又不能為官做宰,做出的功績自然該歸於父兄,甚至此次陛下的封賞,也合該封給他、
封給鹿家啊!
保住一座城,打退蠻王大軍的軍功,不說對官途有多少助益,這起碼金銀賞賜不能少,搞不好,還得封個爵吧!
鹿攸年想到這裏,頓時太陽穴跳的更猛烈了。
興奮的。
自從冒出這個想法,這些天他就天天輾轉反側,一時想著若是真的該會有多美妙,一時又想若不是該有多失落,折騰來折騰去,搞得他夜裏睡不好,白日裏辦公都沒精神了。
沒辦法,算算時間也該到京城了,得趕緊確定這件事了!
想著,鹿攸年便吩咐車夫趕緊趕馬。
然而——
“鹿大人?鹿大人可在?”
“鹿大人,您家僕人當街傷人,您家小姐被甘禦史堵在大街上,甘禦史還說要上本參你!”
鹿攸年:……?!
他是不是昨晚睡得太不好出現幻覺了?
這都說的啥啥啥?
-
從老者說出自己身份,高壯衙差便知道眼前沒自己事兒了。
於是他便樂嗬嗬地看著老者氣定神閑接管了全場,把那馬車裏的人也逼了出來,竟然是個女人,雖然帶了幕籬,但也能看出是位未嫁的少女。
不過,十七八歲的姑娘,還姓鹿……
衙差不由自主便晃了下神。
等回過神來,恰好,路人幫叫的大夫也終於匆匆趕來。
尋思著老者那邊沒自己的事兒了,衙差摸摸腦袋,決定好人做到底。
於是走到受傷的驛丞身邊,把人扶起,同時,免不了又瞅了瞅驛丞的傷處,然而這一看,卻是立時愣住。
方纔驛丞一臉血糊糊看不仔細,這會兒血都幹了,額角那塊露出來,衙差便看清了——明明就一個小口子,哪裏流的那麼多血?
難道是頭髮裡還有傷口?
好奇心起,他伸手就想扒拉驛丞頭髮。
驛館裏頭卻忽有一道女聲脆生生地響起:
“小虎子,快把你爹扶進驛館,讓大夫好好瞧瞧!”
一旁仍時不時抽噎的小虎子聞言,立刻要去攙驛丞,身邊幾個驛館的驛卒也急忙上來幫忙,一下便把高壯衙差擠到一邊,還有人把剛趕到的大夫也往驛館拉,一群人鬧哄哄地便全進去了。
高壯衙差嘴巴大張,伸出去的手還懸在半空。
“頭兒?”手下一個捕快見他這呆愣的樣子,不禁湊近叫了一聲。
卻見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姑奶奶呦!”
說著,高壯如牛的男子突然起身一躍,嗖一下就往驛館裏沖。
“頭兒!”捕快愕然,忙喊。
卻聽男子一邊沖一邊留下一句:“沒事兒,我遇到個熟人敘敘舊!待禦史大人事了,你們先帶犯人回衙門!不必等我!”
話聲落下,人便已經完全消失在驛館門內。
留下的幾個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究沒追進去。
而這時,外頭已經更熱鬧起來。
收到報信的鹿攸年終於趕了過來。
驛館外頓時熱鬧又起。
不過這跟竄進驛館的人沒關係了。
高壯衙差眼看著驛館眾人把驛丞抬到一個房間,讓那大夫診治,周圍圍了好幾個驛卒以及那小虎子,但除此之外卻是再無他人。
他扭著脖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就在脖子都快扭斷時,一股大力猛然落在肩頭,把他整個身子拍地一晃。
而後,笑嘻嘻的女聲倏然響起:
“雷捕頭,好久不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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