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當然沒事，滿不在乎地搖搖頭揮揮手錶示自己安然無恙後，隨即便直接問出了自己的疑惑，“難不成……你很擔心我？”
因為這人方纔的聲音實在有些異常，鹿野不得不如此懷疑。
傅霜知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聽到鹿野的話。
“……你想多了。”
他的目光直接從鹿野身上移開，然後便不再管她，徑直朝那些援兵走去。
鹿野撓撓頭，也不在意，溜溜達達地也跟過去。
跟過去在一邊聽傅霜知和留守援兵講話，才明白這些援兵都是正兒八經的東平城官兵，領頭的還是個校尉，能直接跟駐守東平城的都督通話的那種，所以在傅霜知說動這人東城門可能有蠻人破壞後，這校尉直接點了人來此支援，足有一百多號人。
這一百多號人大多都追逃走的北蠻人去了，隻留下十來人看守城門。
那些蠻人就十幾號人，疑似領頭的那混血少年還受了傷，按理說插翅難飛。
所以鹿野也就省了力氣，沒親自去追了。
但她又對方纔那些大漢拚死也要保護那少年的架勢印象深刻。
這種情況下，總不能還讓他逃了吧？
“那些人逃哪兒去了？能追上嗎？”鹿野問傅霜知。
傅霜知搖頭。
他隻是帶路把官兵帶到這兒，之後事情如何發展，他自然也預料不到。
鹿野不由嘆了一口氣。
傅霜知看她一眼，“為何嘆氣？”
鹿野再嘆氣。
“那些人的頭兒——就是被我踢到命根子又紮了屁股被人揹著跑的那傢夥，你知道嗎？那傢夥長得跟中原人差別不大，但力氣好大！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力氣跟我不相上下的人，身手也很好，要不是我未雨綢繆跟雷捕頭學了那無名刀法，我可能就打不過他了。當然，現在還是我技高一籌，讓他狠狠吃了個大虧，要不是那些大漢拚死護著，我早就結果他了，那傢夥估計恨死我了哈哈哈……”
傅霜知：……
所以，技高一籌就是指偷襲踢了人命根子又紮了人屁股嗎？
鹿野的笑聲肆無忌憚，傅霜知的沉默震耳欲聾。
笑夠了，鹿野收斂笑容，又蹙起眉。
“而且我總覺得……他的身份可能不簡單，那些大漢對他太恭敬了，為了保護他逃走，竟然完全不顧自己性命，那傢夥看著才十六七歲的樣子，所以不大可能是靠積累戰功當上的領頭人，而更可能……是因為出身。”
鹿野雖然不太瞭解北蠻人的階級劃分，但看那少年的年紀也能推測出，對方小小年紀就被人誓死保護，出身貴重的可能性便極大了。
說不定是什麼北蠻王族子弟。
王族子弟，還有那麼大的力氣那麼好的身手——
“總之，如果這次抓不到他的話……總有種放虎歸山的感覺。”
鹿野最後如此說道。
隨著鹿野說話，傅霜知的眉頭越來越緊蹙。
突然，他問道：
“你知道十幾年後的天下大勢嗎？我死之前，還有我死之後。”
“啊？”鹿野一愣。
傅霜知看著她。
鹿野心虛地撓撓頭。
她還真不大清楚。
雖然站在上帝視角看完了十幾年後這人的一生，理應也瞭解十幾年後的天下大勢，但一來《沉匣錄》不是權謀政鬥題材，它就是個懸疑破案故事，天下大勢什麼的，隻是故事的背景，本來就沒有多交代，二來還是鹿野後悔一萬次的問題——她看劇時太不用心了，全程二倍速，甚至有時候還跳著看，自然會漏掉很多細節，天下大勢什麼的更不關心，哪怕劇裡有講過相關，她也完全沒印象。
“看來你也不知道，我還以為……你無所不知呢。”傅霜知輕聲說。
鹿野翻白眼。
這人，又想試探她？
“對對對我不知道，所以我們全知全能聰明睿智的傅霜知傅公子，能不能稍稍為民女解惑呢？天下大勢怎麼了？跟我剛剛說的有一毛錢關係嗎？”
傅霜知看她一眼，忽然問又驢唇不對馬嘴地問了句：
“那人外貌身形如何？”
外貌身形？
鹿野也不計較這人突然換了話題，下意識順著他的問話回想起那少年的外貌身形。
然後就——
“長得很帥！身材超級棒！”
鹿野幾乎是一邊擦口水，一邊如此說道。
傅霜知：……
鹿野渾然不覺，甚至還在回味。
沒辦法，原本她壓根沒往這方麵想的。
但傅霜知這麼一說，鹿野一回憶，才忽然想起來。
臥槽，方纔那少年，分明是百分百符合她審美的絕世大帥哥啊！
五官臉型完全是綜合了亞洲人種和高加索人種的優點，頭小臉小，線條感骨骼感強，五官又有著亞洲人的精緻，隻看臉就是個混血大帥哥，再加上身材——
雖然還是才十六七歲的少年，但他的身材卻一點都不單薄，交手時，鹿野分明看到他胳膊上鼓起的肌肉，以及那看似細弱的腰身爆發出多大的力量——要爆發出那樣的腰腹力量，他絕對有腹肌！八塊！
有腹肌的混血美少年啊！
這要放前世網路上，絕對是會被舔屏的存在啊！
而這樣的存在，居然被鹿野重創了命根子，還狠狠紮了屁股……
嗯，說起來，他的屁股好像很翹？
“你在想什麼？”傅霜知冷不丁地發問。
“想他的屁股。”鹿野下意識回答。
傅霜知：……
意識到不對，鹿野腦子一抽，立馬改口：
“不對，我沒有想他的屁股！我在想他的腹肌！”
傅霜知：……
“腹肌”二字一出口，鹿野又瘋狂搖頭，“不對不對，我不是想他的屁股和腹肌，我隻是想他的身材！身材！”
“身材你懂吧？不單單是身高體重肩寬這種，還有整體給人的感覺，感覺你懂吧？身體比例，各部位形狀，有沒有肌肉，肌肉大小……這些都是衡量男人身材好壞的標準啊！”
“有肌肉的男人纔是最棒的！，但肌肉太誇張也不行，最好就是有訓練痕跡，有肌肉，肌肉量又恰到好處，不太細也不太壯，既不是細竹竿也不是人猿泰山，而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那樣纔是最好最完美的身材！”
“那人就很符合完美身材的標準，而且，屁股很翹！還有腹肌！所以說這樣的身材就真的很棒你懂不懂？”
傅霜知：……
他不懂，也不想懂。
鹿野不管他懂不懂，仍在認真闡述自己對於雄性的肉體審美觀，且滔滔不絕大有暢談一番的架勢。
傅霜知決定打斷她，他直接開口：
“我死之後且不說。”
“嗯？”正說地興起的鹿野口中發出疑惑的聲音。
傅霜知不管她，繼續說：
“我死之前，北蠻數十部族已被盡數整合，對大魏虎視眈眈，隨時都可能鐵蹄南下，踏平腐朽不堪的大魏，在我死前夕，我收到訊息，說北蠻已經做好了準備，在我死後一個月，便要揮師南下。”
“大魏氣數已盡。”
“啊？”
鹿野口中繼續發出疑惑的聲音，不過卻已經不再是對傅霜知突然轉換話題的疑惑，而是對他話中內容的疑惑。
也就是說，按照原來的發展，十幾年後，中原王朝就要亡國了？
傅霜知沒有跟鹿野詳細解釋，繼續說道：
“而整合了北蠻各部族的人——很符合你方纔所描述的特徵。”
“那人如今年紀應該剛剛十六，據說其年少時便力大無窮，起初便是以打遍北蠻無敵手而出名，且——據說他母親是魏人，因此外形不似尋常北蠻人，反而與魏人肖似。”
“哈？”
鹿野繼續一個單字表達著此時的情緒。
傅霜知這描述，的確跟那少年完全吻合上了。
若說年紀和混血還很有可能巧合，但能跟鹿野掰手腕的力氣，這總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有的特徵吧？
“他是北蠻如今最大部族頭領、自稱北王的北蠻首領之子。”
……
傅霜知的話終於說完，鹿野聽著，腦袋終於被全部佔滿，再沒空思考什麼翹屁什麼腹肌。
“所以今天要是抓不到他，豈不是等於放虎歸山了？”鹿野擰著眉頭道。
傅霜知深深看她一眼。
微不可查地舒口氣，而後嘴角上揚。
“未必就是那個人，也可能隻是個小嘍囉。”
鹿野搖頭，“不是，一定不是，我有預感，那人十有**就是你說的這個人！”
那能跟她相媲美的力氣，怎麼可能隻是個小嘍囉？
鹿野對自己力氣的信心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也無妨。”
“日後的事日後再想，此時多想也無益。”傅霜知說道。
鹿野嘆氣：“也是。”
也隻能這麼想了。
就算知道那人就是日後會統一北蠻、滅亡大魏的人又如何？
一來鹿野等人如今的身份都還是流放犯呢，偶然碰上那人，就是極其偶然的小概率事件，往後兩撥人碰麵的機會微乎其微，所以哪怕那人對整個大魏是個大威脅，但對鹿野等人來說，卻還不如到達流放地後隨便一個能管著他們的官兵來的重要。
二來——
說句不好聽的，大魏滅亡關她什麼事兒啊？
她既不是蠻人也不是魏人，她的靈魂來自一個與這裏截然不同的世界。
所以鹿野會憫弱救孤，卻對大魏這個王朝沒有一絲絲的感情。
-
鹿野跟傅霜知聊天的功夫，那些追擊的援兵也陸陸續續回來。
等到那個校尉也垂頭喪氣地回來時，鹿野和傅霜知便明白了這場追擊的結果。
傅霜知上前打聽情況。
“被那狗日的跑了！”校尉咬牙切齒地道。
“雖然攔下了大部分，可還是有幾個給逃掉了，媽的！跑得真快！”
傅霜知和鹿野對望一眼，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既然有人逃掉，那麼那個被所有人護著的那混血少年，就必然也是其中之一。
果然……
她的預感真從來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啊。
鹿野嘆口氣。
當然也僅僅是嘆口氣。
等到那校尉滿臉感激地想傅霜知和她道謝時，鹿野立刻笑容滿麵，滿血復活。
“傅兄弟，多謝！若不是你和令夫人，這些蠻人肯定悄悄把東城門給開啟了，屆時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你放心，我們都督大人賞罰分明，待稍後都督大人回來，我立刻向都督大人稟告二位的功勞！”
功勞、賞罰分明、都督大人……
從那個都督大人對待外城百姓的事來看，便知道對方是個大大的好人，這麼一個大大的好人，肯定少不了對有功之士的嘉獎！
恍惚中，鹿野彷彿看到自己八千多兩的小金庫又肥碩了一些。
想地更野點，說不定可以趁此功勞，讓那什麼都督免了他們的罪？從此擺脫流放犯身份？
於是——
返回西城門主戰場的路上，鹿野一不小心把自己這個想法說出來，立刻就遭到了某人無情的嘲笑。
傅霜知突然伸手，摸上鹿野額頭。
“你幹嘛？”鹿野眼睛往上瞪，莫名其妙地瞅著這人。
“沒生病，怎麼就開始說胡話了？”
“京城大理寺下的判決，皇帝親自下的硃批，一個地方都督有什麼權利免除你我的罪名身份？”
“除非他這個都督不想當了，掀了皇帝的龍椅自己做皇帝。”
傅霜知說得清楚明白，鹿野自然立刻就明白了自己那話有多不切實際。
但她本來也就是隨便一想而已，又沒當真，這人反應太不可愛了！
“做夢還不讓人做了嗎？”
她白眼一翻，決定起碼半小時不再理會這人。
然後，十五分鐘後——
一行人終於回到西城門這邊，或許是因為在東城門裏應外合的計劃失敗，西城門這邊北蠻人的攻勢也暫停了，於是東平城這邊壓力也頓時小了一些，一些從一開始就浴血奮戰的官兵便返回城內稍事休息。其中就包括東平城的都督大人。
這位東平城的都督姓陳，名喚陳蹇之，總覽東平城及附近幾個邊防重鎮的軍務，比東平城政務一把手也即東平長史的地位高得多，因此是此時城內主持大局的人。
那位校尉果然沒有說瞎話，陳都督一回來，他就向其稟報了鹿野和傅霜知之事。
哦，對了，還有雷禮。
雖然沒出場，但雷禮當時是留在西城門那邊以官兵的身份幫著檢查百姓入城了，所以，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於是不久，鹿野三人變得到訊息，那位陳都督要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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