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能見到大人物了。
而且不同於濟州城那次，那次雖然也見到了濟州刺史以及四皇子，但情況怎麼說呢——有點尷尬。
差點被那韓刺史抓住小辮子坑了不說，最後還是靠傅霜知的忽悠**忽悠住四皇子，一行人才得以脫身。
但這次不一樣。
這一次，鹿野他們是以絕對正麵的形象出現在大人物麵前的。
如果這位陳都督不是作秀，而是真的看重百姓性命，那麼對鹿野三人肯定會有感恩之情。
既然有感恩之情……
雖然傅霜知說一個地方管軍務的將領沒權利赦免他們的罪，但……總還是會有點兒用處的吧？
再而且——
雖然不知道都督在這個世界算幾品官，但能夠總攬數個邊防重鎮的軍務，這個陳都督肯定也不是什麼小人物，而越到高層級的人物，圈子就越小，相互之間認識的可能性大增，就比如四皇子和傅霜知就曾有過一麵之緣，所以說——
傅霜知認不認識這個陳都督？
認識的話，豈不是很清楚這位陳都督的底細？
想到這，鹿野下意識就叫出口。
“你——”
剛脫口而出一個字，鹿野忽然又閉嘴，同時把扭向傅霜知的腦袋又飛快地扭回來。
呸呸呸！
剛剛怎麼想的來著？
半小時之內不再搭理這人！
這才十幾分鐘吧？
她要信守承諾，有始有終！
呃，雖然隻是她自己個兒在心裏下的決定……
對哦，是在自己心裏下的決定哎……
反正也沒對人說，違背了也不算太丟臉……不行不行，鹿野你要堅定！堅定！堅定！說不理他就不理他！怎麼能為了一點點好奇心就投降了呢？！
“呃……鹿姑娘沒事兒吧?”
雷禮悄悄撞了撞傅霜知胳膊，瞅著那邊兒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又明顯一臉糾結的某人道。
鹿姑娘這是咋了？
難道是要見大人物緊張了？
傅霜知沒直接回答，隻是也瞥了某人一眼。
而後，忽然開口：
“陳蹇之出身陽城陳氏，十年前未及弱冠時投筆從戎，此後十年間，他與北蠻交手大大小小戰役幾十場，最為著名的便是三年前的東平城之役，彼時還隻是從五品遊擊將軍的陳蹇之以少敵多，大敗北蠻，是大魏近十年來少有的對北蠻的勝仗，因而被破格提拔，封正二品輔國大將軍，任北地大都督，總攬北地邊鎮軍務……”
他說起那位陳都督的情況，信手拈來，侃侃而談，顯然十分熟悉。
鹿野的耳朵早在他一開口時便豎起來了。
一聽他這麼輕而易舉地說出那位陳都督的資訊，頓時更加篤定，果然，大魏權貴圈兒都是互通的！
所以傅霜知真認識那位陳都督？是像四皇子那樣隻見過一麵的泛泛之交還是有些交情？能不能用這交情換些好處或優待？
鹿野好奇，但鹿野——嗯，三十分鐘沒到，她要做個有始有終的女人，所以堅持不開口！
好在好奇的不止鹿野一個。
雷禮：“傅兄弟，你認識那位陳大人？”
謝謝你我的嘴替。
鹿野滿足了，繼續豎著耳朵聽八卦。
傅霜知搖搖頭。
“算不得認識，他從軍時，我纔不過七歲，雖也見過麵，但年月久遠，對方恐怕也不記得了。”
“唉……”雷禮惋惜地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惋惜啥。
傅霜知：“不過倒是有些沾親帶故。”
“咦？！”
傅霜知皮笑肉不笑：“傅家二房夫人是望族陳氏之女，與那位陳大人雖非同支，在族中卻也以姑侄相稱，所以論起來，我還要叫陳大人一聲表哥。”
“咦！”雷禮眼睛一亮。
“這麼巧！竟然是一家人？！那等蠻人退去，你們可得好好親香親香！還有那位二房夫人，不知是哪位？機會難得，得叫陳大人跟夫人姑侄相見！”
一起相處這麼些時日，雷禮跟傅家人也算十分熟悉了，對傅家眾女眷也認識了不老少，為首的傅霜知母親莫婉娘不說，一些比較活躍出眾的女眷，他也都認識個大概，
不過傅霜知說的這位二房夫人，雷禮還真想不起來是誰。
雷禮想不起來，鹿野卻是一下就想到了。
姓陳，被傅霜知叫做二嬸的女人……
呃呃呃……
這個沾親帶故……有還不如沒有吧！
鹿野捂臉，已經對稍後的見麵悲觀起來。
正悲觀呢，鹿野聽到一個似乎很是悲傷惋惜的聲音：
“二嬸時乖命蹇，遭遇山賊時，不幸喪命在山賊刀下。”
沒想到會得到這麼個答案，雷禮頓時有點不好意思，“呃，傅兄弟，節哀、節哀……”
“無妨。”傅霜知豁達中帶著淡淡悲傷的聲音響起。
“斯人已逝，餘下吾等隻需秉承逝者遺誌，一路向前，相信二嬸在天之靈，亦會庇佑吾等。”
鹿野：……
你可真敢說啊。
你二嬸若真在天有靈，怕不是第一個劈了你哦。
-
因為這個意料之外的八卦，鹿野莫名有點兒心虛，也不想著從那位陳大人處得什麼好處了，隻蔫蔫兒地，跟著那位校尉一直走到西城門城牆根兒下。
情況緊急，一切從簡，於是麵見那位陳大人的地方也就潦草地定在了這裏。
“你們在此等待，大人稍後就來。”那位校尉把鹿野三人如此囑咐了一聲就走了。
不過一會兒。
十來個穿著盔甲、帶著刀槍的士兵走來，為首的是個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年輕人。
年輕人同樣一身戎裝，長相卻是斯文秀氣掛的，但渾身凜冽的氣質，又讓人一望便知，這絕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從其餘士兵眾星拱月的架勢來看，不出意外，這應該就是那位陳蹇之陳都督了。
一見鹿野三人，這位疑似陳都督的人眉頭一挑，快步走到三人麵前，一開口便坐實了身份：
“幾位便是識破了北蠻人陰謀的好漢？蹇之代東平一城百姓謝過幾位！”
說著，這位陳都督便彎腰，鄭重朝著三人作了一揖。
這動作把雷禮嚇一跳。
“使不得使不得！都督折煞小人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擺著手往後退，避開陳蹇之這一禮。
不怪雷禮反應過度。
聽剛才傅霜知說的，陳蹇之這個大都督，是總攬包括東平城在內等數個邊境重鎮——當然也包括鹿野等人要去的朔方縣——地方軍務的一方大員，還是正二品輔國大將軍，對雷禮這個不入流的捕頭來說，真可以說是天大的官兒了。
當然，雷禮之所以有如此反應，也不全是因為對方官大。
更因為對方之前維護百姓的舉動，讓雷禮打心底裡敬重。
陳蹇之彎腰作揖後，直起身來，聞言便笑道：“說什麼折煞？幾位的義舉當得陳某如此！”
說罷，他的目光在眼前三人身上一掃。
來此之前，他聽那校尉講說，有兩位英雄識破了蠻人的陰謀，其中一個更是當機立斷，勇猛過人，察覺到陰謀後，立即單槍匹馬率先趕到東城門，而後憑一己之力阻止了數十北蠻人開啟城門，真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英雄豪傑。
陳蹇之聽罷之後，便對這等豪傑人物心生好感，心嚮往之，有心結交一番。
但眼前這三人，哪個是那位豪傑？
陳蹇之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掃過。
一個豐神俊秀看著就聰明的少年郎。
一個是魁梧健壯看著就能打的漢子。
一個……呃，一個姑娘？！
夜晚光線不足，加上這姑娘站在那兩人後頭，方纔陳蹇之隻打眼一看看到似乎有三人，卻沒發現，那個站在後頭的居然是個姑娘！
還是個很漂亮很漂亮的姑娘！
——這兒怎麼會有姑娘？
是那兩位英雄的妻室？姐妹？
不不，這姑娘年紀看著還小，而且未梳婦人髮髻，所以，應該是姐妹？
呃，這跟眼前情況沒關係，而且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心中念著這個，陳蹇之的目光迅速從這姑娘身上掠過，轉而完全放在那少年郎和壯漢子身上。
是哪一個呢？
毫無疑問，隻從外形來看，壯漢的身形更像校尉口中那位豪傑。
但方纔這人言行應對略顯侷促，帶著明顯的久居下位感，雖說勇猛與否跟身份無關，但陳蹇之總覺得，不大可能是這人。
那麼是這位少年？
相比壯漢，這少年方纔對他作揖的反應就十分淡定從容，不僅身形不動，神情似乎也一直未變。
十分有英雄風範。
加上那外形，那氣度……
陳蹇之微微一笑。
“聽說有位英雄單憑一己之力阻止了蠻人開啟東城門，不知是二位中的哪位？”
他說著，目光掃過雷禮，最後定格在了傅霜知身上。
雖說這少年外形似乎太過瘦弱了……
但眼前隻有三人，排除一個絕不可能的姑娘，再排除一個他直覺上不可能的壯漢，那麼，剩下的那個就算再不可能，也隻能是真相。
陳蹇之目光灼灼望著傅霜知，眼神帶著萬分的篤定。
傅霜知抬眼跟他對視了一下。
而後忽然往後扭頭。
彷彿配合著他扭頭的動作般，一顆腦袋適時地從傅霜知身後探出來。
“啊，你問我？”
那個很漂亮很漂亮，被陳蹇之認為是傅霜知姐妹的姑娘探出頭，眨巴著大眼睛，白皙還有些圓潤的手指指著自己，笑眯眯地問。
……
陳蹇之恍惚了一下。
他眨眨眼，將目光從漂亮姑娘臉上移開。
方纔是他幻聽了罷。
嗯，一定是的。
想著，他又將目光重新定個在那少年臉上，臉上再度浮現篤定的迷之微笑。
沒錯，是他，一定是他。
方纔那姑娘冒出來，隻是自己的幻覺。
“咦？”漂亮姑娘見狀歪頭。
-
鹿野很高興。
沒想到不僅被大人物接見，還被單獨點名了。
而且聽這位的意思，明顯很賞識她嘛！
不愧是愛民如子的好官，眼光也是杠杠的！
可眼光行，眼神卻不行。
怎麼一直看傅霜知不看她呢？！
總不能以為那位“英雄”是傅霜知吧？
想到這兒，鹿野覺得這誤會大地有點離譜。
頓時忘了這位大人物的姑姑被傅霜知噶了的事兒，一下從傅霜知身後蹦出來。
高高舉手：
“是我是我！大人是我！”
陳蹇之：……
“是你？”
陳蹇之的眼神此時很迷茫。
鹿野為這位迷茫的人兒指點迷津：“是呀是呀，大人不是要找阻止北蠻人城門的人嗎？就是我呀！”
陳蹇之繼續迷茫地看向傅霜知：“那、那他是……？”
如此豐神俊秀、龍章鳳質、萬分符合他想像中英雄風範的人物，居然不是他心嚮往之的那位英雄？
而且那位英雄還是個姑娘？！
鹿野掃一眼傅霜知。
突然又想起他噶了眼前這位大人物的親姑姑的事兒。
頓時大手一揮：
“嗐！他就是一小跟班！我的跟班！”
……
傅霜知：……
雷禮：……？
陳蹇之：……？
如果這個故事是漫畫，此時陳大人的腦袋旁邊肯定正漂浮著一個碩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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