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當日,夏螢換了一身偏素凈的藍色交領束腰衣裙,腰間墜上了珠串和玉佩,髮髻間隻簪了兩隻素簪子,更顯她空靈脫俗的氣質。
安城縣主跟在她的身邊,喋喋不休勸著她,在繁華熱鬧的山下看到了正相攜走來的傅雲時和謝靈婉。
“這對狗男女還有臉逛廟會,氣死我了!夏螢,咱們上去撕爛他們的臉!”
安城縣主氣壞了,卻被夏螢一把拉住,躲進人群中。
“為何要躲?”
“現在鬧大對我不利,我說過了,還不是時候。皇上向著他們,傅家又是新貴,新貴一黨自然也向著他們。安城,我別無選擇。”
夏螢快速解釋了一番,帶著啞口無言的安城在人群中穿梭。
人潮洶湧,大多數是上山的方向,她們背道而馳,很快就被人群擠散。
夏螢好不容易來到山腳下,等著安城縣主來下麵匯合,無聊之際,她瞥見了投壺的小攤。
“投中雙耳,即可得玉簪一隻。”
夏螢定睛一看,這玉簪刻工極好,是不可多得之物。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她直接掏出銅板加入其中。
隻是她的準星有點差,試了三次無一次成功。
圍觀的公子哥看到美人蹙眉,爭先恐後地要幫夏螢贏得玉簪,隻為搏美人一笑。
幾個男子互不相讓之際,已經有人成功投中雙耳,贏下玉簪。
“彈弓玩得不好就罷了,投壺也這麼糟糕?”
夏螢的頭頂傳來一道帶著寒意的聲音,她抬頭看去,恰好與一雙淩厲的鳳眸對視。
“竟然是你。”
墨珺堯麵無表情時最可怕,周圍的人都自動避讓三分。
剛才幾個男子也不敢上前找他算賬理論,他一個眼神斜睨過去,他們就四散奔逃了。
夏螢卻絲毫沒有懼意,她被男人嘲諷一句也不惱,笑著問道:“我很喜歡那隻簪子,可否能出錢買下?”
“不賣。”
墨珺堯把玩著玉簪,想也沒想便拒絕了夏螢。
他暗自觀察著夏螢的反應,見她瞬間失落,他的胸腔似被那日的石子猛然擊中,有些痛感。
“簪子可以……”
他的話還未說完,夏螢已經繞過他,擠進人群中,消失在他眼前。
“又跑了?朕有這麼嚇人嗎?還是,生氣了……”
夏螢看到安城縣主的身影,立刻尋了過去,也不再強求得到玉簪。
兩人匯合後,安城縣主特意將夏螢拉到角落處,緊張兮兮地開口:“我看見我表哥了,他正琢磨著給我賜婚呢,我必須趕緊離開。夏螢,我們有空再約。”
安城縣主離開後,夏螢成了孤家寡人,她本意也隻是外出散心,所以隻在山腳下的主街逛了逛。
“剛才為何要跑?”
夏螢驚訝轉身,墨珺堯已經來到她的身後。
“你不賣簪子,我便不奪人所好。”
她說這話時神色坦然,眸光微閃似春水流淌,媚而不俗,足以動人心。
墨珺堯有一瞬獃滯,見夏螢眼睛亮亮的一直盯著自己,他艱難移開視線,拿出簪子。
“我不賣,送給你。算作那日打擾你的賠禮。”
“不用,那日我回擊了,我們已經兩清。”
墨珺堯第一次送人東西被拒絕,心中煩躁又苦惱,他沒和女子相處過,不知該如何妥善處理。
於是,他握住夏螢的手,把玉簪放在她的手上。
“我說了是送給你的,你不要的話,就丟掉吧。”
夏螢望著眼前偏執的男子,撫唇輕笑。她手中的玉簪還微熱,想必已經被他握了一路。
她沒有拒絕,攤開手掌道:“那你幫我帶上吧。”
墨珺堯從未做過這種事,為女子簪發,是親密之人才會做的。
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緊跟著墨珺堯的禦前侍衛緊盯著這一幕,腦子飛速轉動,幫自己的主子想拒絕的藉口。
誰知下一瞬,自家主子已經拿起玉簪,動作雖然笨拙,卻格外認真。
“多謝。”
夏螢行了平輩禮表示感謝,便準備離開。
墨珺堯還處在剛才的新奇體驗中,細細品味難以自拔。
見夏螢又要離開,他便緊緊跟在她的後麵,護著她走過擁擠的人群。
他不說話,靜靜等待夏螢發現自己。
“你……跟著我作甚?”
墨珺堯眼中的光黯淡下來,他清咳兩聲掩飾自己的慌亂,嘴硬道:“方向相同就是跟著姑娘嗎?”
“那好吧,你先走。”
夏螢欠了欠身子,讓出半個身位,而墨珺堯一動不動,穩如泰山,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她,頗有控訴之意。
“既然公子不想走,那可否與我同遊?”
“好,走吧。”
墨珺堯緊跟著夏螢的問話回答,將他心中的急切全然暴露出來。
他暗自懊惱,腳下的動作卻很誠實地走上前,和夏螢並肩而立。
隻是兩人還沒有逛多久,一個侍從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和諧氛圍。
“主子,有信到。”
墨珺堯心中不捨,接二連三被打斷,眼中漸漸浮現一抹戾氣。
就在此時,夏螢溫柔的聲音響起:“你有事要離開嗎?”
“嗯,有要事,不得不離開。”
他的語氣很悶,神色肉眼可見地低落。
夏螢指了指不遠處的河流道:“晚上要放河燈,我可以請你一起嗎?”
話落,她指了指頭上的簪子道:“就當是它的謝禮,好嗎?”
夏螢說完後,安靜等著墨珺堯的回答,她沒有急著催促,隻是用一雙水眸望著他。
春水中含著勃勃生機,這雙眸子也不例外。
墨珺堯的心尖一顫,情感戰勝了理智:“那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如果今晚你來赴約。我便如實相告。”
夏螢沒有想隱藏身份的想法,她的事對方遲早會知道的。
很快,她的頭頂傳來男人低啞的聲音:“好,我答應你。”
此刻,如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麵,打破了所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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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小姐,傅世子知道您在龍泉寺,特意送來了花燈。可奴婢瞧見了,謝小姐也有個一模一樣的。”
春雨將一個精美的走馬燈放在桌上,夏螢輕瞥一眼,搖頭癡笑:“是我識人不清,還以為是個君子,如今卻困住自己和夏家眾姐妹。春雨,拿去丟掉,處理地隱秘些,別被人發現。”
交代完春雨後,夏螢望著暗下來的天色,簡單收拾一番,便帶著秋蘭出了門。
此刻,山下放河燈的岸邊早就擠滿了人。除了約好同放河燈的小姐妹,還有互通心意的男女。
秋蘭見到這一幕,感慨道:“以往這個時候,都是世子陪小姐來的。”
“沒事,馬上就會有新的人補上。”
夏螢平地扔下一驚雷,小丫鬟秋蘭愣了許久,結結巴巴道:“小姐……私會外男可不行啊……”
她快哭了,生怕自家小姐為了報復傅雲時做出什麼傻事。
夏螢隻是溫柔地捏了捏她的臉道:“放心,他的身份對我們來說可是高攀了。”
話落,她的目光眺望遠方,深邃的眸光中難以掩飾她的精明與狡黠。
秋蘭還是有些害怕,不由得擔憂起來:“小姐,萬一您有婚約的事情敗露,那怎麼辦?”
“要麼長伴古佛,要麼死。所以這是一步險棋。”
秋蘭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這怎麼還有生命危險?
她剛要開口繼續說著什麼,被夏螢攔下:“好了,拿著銀錢去買給你和春雨買些糕點酥糖,若亥時我還沒回去,便來接我。”
夏螢獨自一人在街上的小攤處閑逛,各種花燈眼花繚亂,她隻選了兩盞最普通的荷花燈。
隨著夜色加重,戌時已過半,夏螢坐在岸邊的石頭前,已經等了半個時辰,。
河邊的風帶著水汽,吹得人瑟瑟發抖。
夏螢撿起幾塊石頭隨意丟著,無聊之際,便聽到風聲送來了熟悉的聲音。
“靈婉,我傅雲時何其有幸,能得到你做知己和愛侶。等待是有意義的,幸好我等了你三年。”
“傅郎,我纔是最幸運的。我出身低微,從未奢望過能嫁給你,現在卻能和夏小姐平起平坐,如夢如幻。
雖聽聞夏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可又有人道她傲氣十足,不知可否能容下我?傅郎,我也不想你為難。”
傅雲時安慰的聲音響起:“靈婉,我的心向著你就足夠了。而且你先進門,已經壓夏螢一頭,她如果向你發難,毀的是夏家清流世家的名聲,她不會那麼做的。”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夏螢越聽越無奈,她怎麼感覺傅雲時像是篤定自己會嫁給他,他的依據是什麼呢?
夏螢百思不得其解,她托著下巴,望著河流裡飄遠的河燈發獃。
突然,她的背上傳來觸感,一轉身,竟是墨珺堯在為她披上披風。
“等多久了?為何不多穿些?”
墨珺堯的動作自然,夏螢也沒有拒絕,任由他給自己繫上披風。
遠遠瞧著,不明真相的還以為這是一對愛侶。
夏螢道了一聲謝,隨後道:“我戌時便出門了。我是邀約人,自然要早到些。”
墨珺堯坐在她的旁邊,一雙漆黑的眸子愈發明亮。夏螢的聲音很輕,落在他的心上,如同一根羽毛擾動了他的心。
癢癢的,讓人難以忘懷。
“我有要事處理,不是故意晚來的。”
“我知道。”
兩人突然陷入沉默中,周圍的聲音愈發清晰,男男女女的嬉鬧聲傳來,還有剛表露心意的青澀男女,為他們帶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氛圍。
墨珺堯艱難滾動著喉結,終於問出自己迫切想知道的那個問題:“你說我隻要赴約,就告訴我你的名字,現在可以說了嗎?”
“我叫夏螢。公子呢?”
夏螢側向墨珺堯的方向,笑得溫柔又明媚,墨珺堯險些脫口而出自己的真名。
他嘴巴張了張,報了一個假名字。
“白堯。”
話落,墨珺堯的心中升起一抹心虛,他不敢去看夏螢如星璀璨的眸子。如果她知道真相,還會理他嗎?
“阿堯,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墨珺堯直視正前方,脊背挺的筆直,已經略顯僵硬。
他輕咳一聲,讓聲音聽起來更加冷靜:“隨你。”
接著,他便聽到一道清脆悅耳的笑聲傳來,勾著他忍不住看過去。
一盞荷花燈出現在他的麵前。
“阿堯,這是答應你的花燈。”
墨珺堯還從未見過如此……寒酸的花燈。隻有幾根竹架和薄薄的彩紙糊成的荷花燈,是最簡單常見的樣式,也是最便宜的。
“你不喜歡嗎?”
夏螢將身子探過來,在燭光的照耀下,她的美貌更加清晰。
墨珺堯的視線不受控製地總是看過去,加之空氣中飄來夏螢身上的花香,已經讓他難以自持。
他趕緊接過花燈,表達了自己的喜歡。
“那我們趕緊去放花燈吧,放完後也好回去休息。”
“這麼快?哪有人約人約這麼短時間的。”
墨珺堯再次急切地追上夏螢的話回應,說完後他又有些懊惱。
明明隻見過幾次,他這麼心急做什麼?
“夜色漸深,我們孤男寡女不宜久留。阿堯想玩的話,我們不如改日再約?”
“嗯。”
墨珺堯輕嗯了一聲,學著夏螢的樣子將荷花燈放在河流中,瞧著它隨水漂流。
“你許了什麼願望?”
夏螢好奇地湊過來,一雙杏眸如小鹿一般盯著墨珺堯,整個人靠著他,看上去對他依賴至極。
墨珺堯突然覺得心情大好,他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在夏螢耳邊輕聲道:“佛曰,不可說。想知道的話,你要拿自己的來交換。”
令他沒想到的是,夏螢直接脫口而出:“我無非就是求姻緣嘍,希望上天賜我一份好姻緣,不虛此生。”
“什麼……”
墨珺堯腦子有一瞬的空白,周圍喧鬧的聲音彷彿空聞,隻回蕩著夏螢說過的這番話。
與此同時,他又想起近些日子大臣們催促他立後的事。
他的皇後之位,應該算得上一份好姻緣吧。
“我說完了,阿堯呢?”
夏螢的話打斷了墨珺堯的思緒,他定了定心緒,不再胡思亂想,回道:“我想事事如願以償。”
看到夏螢的揶揄眼神,他沒有遮掩,很是直白:“因為我很貪心,我想要的,就要得到。這樣纔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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