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丫鬟秋蘭小跑進種滿花草的院子中,驚擾了正在彈琴的女子。
她氣喘籲籲道:“小姐,傅世子在賞花宴上救了落水的謝家小姐,兩人衣衫盡濕。世子當場承諾,要······”
她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自家小姐的臉色,另一個丫鬟春雨急了:“世子說了什麼,你快說。他同咱們小姐有婚約,還想做什麼?”
“世子要娶謝小姐為平妻,還要比小姐您先進門。”
春雨臉色驟變,看向溫柔撫摸古琴的女子:“小姐,咱們清流世家,何曾有過如此先例?世子怎麼能這麼做?”
夏螢抬起頭,露出一張出水芙蓉的臉。
她嘴角始終掛著淺笑,泰然自若,並沒有被這個訊息自亂陣腳。
“你們忘了,這門婚事當初我和傅雲時都是迫不得已。謝靈婉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可惜隻是五品小吏之女,嫁到鎮國公府的話,隻能以妾室而居。”
夏螢纖細蔥白的手指輕撫琴絃,奏出一段琴瑟和鳴。
“現在,傅雲時得了新帝器重,有了倚仗,自然能護住謝靈婉。他為人端正,是難得的君子,也不會為難我。興許過幾日他便能上門退婚,我們兩人也算徹底自由了。”
她的聲音溫柔,柔中有力,是清流世家培養出來的貴女,自帶傲人之氣。
在她的安撫下,兩個丫鬟也平復了心情,不再將這件事視為大難。
然而,夏家的其他人卻不淡定了。
夏螢和傅雲時的婚期還有一年,對方卻已經迫不及待要娶平妻了。
更何況,這平妻名聲來得也不好,全是女眷的後院中,女子落水自有會水的丫鬟去救,哪裏輪得到一個外男。
他們的名聲不好,也連帶著影響了夏螢的名聲。
祖父是三朝元老,有當世大儒之典範的美譽,桃李滿天下。
此等清流世家,也最看重名聲。
“我家螢兒是京城第一才女,求娶的青年才俊王公貴族絡繹不絕,豈容他宵小之輩羞辱。老夫定要去告禦狀!”
夏父立刻拉住自家老爹,聲音顫抖道:“爹,人家傅恆是鎮國公,傅雲時又是近前新貴,和陛下情誼深厚,哪能是咱們夏家能比的。您這一去,怕不是要害了螢兒啊!”
祖父身子一顫,又坐了回去。
自從他辭官後,夏家在朝中的勢力大不如從前,他雖然有不少學生,可都是守舊派,新皇最看不慣的一批人。
“那不能讓咱們螢兒受此委屈。好一個平妻,來堵咱們不許納妾的規矩。他傅家還真是好謀算!”
“祖父,您別急。”
夏螢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重的氛圍。亭亭玉立的身影一出現,祖父便恢復了些精神頭,隻是看向夏螢的眼神中更多了憐愛與疼惜。
“祖父,傅雲時當初和我有過約定······”
夏螢便將傅雲時的情況簡述一番,並給幾人扔下一顆定心丸:“爹爹,祖父,螢兒會送信一封,同傅世子商量此事,絕不會汙了家族名聲。”
“螢兒,你的名聲纔是最重要的。無論這婚事成與不成,對你都是不利。”
成了,吃下平妻的啞巴虧;不成,便再難尋婚事。
夏螢搖搖頭道:“祖父莫要擔心,這件事也是當年我考慮不周,我亦有責任。等此事結束,我便去龍泉寺苦修。”
她始終帶著笑容,自帶強大的安撫氣息。
等她回到閨房,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春雨,找人送給傅雲時的隨從,不要驚動其他人。”
夏螢不想被動地等下去,這不是她的行事風格。
既然家人為自己操心,家族因此受辱,她就不能坐以待斃。
鎮國公府,傅雲時撫摸著謝靈婉的小像,眼神眷戀。
等了三年,他馬上就能得償所願,此刻的心情溢於言表。
隻是,他想到自己的未婚妻——夏家長女,夏螢,心頭不由得被觸動。
夏螢於他而言是恩人,是她幫自己擋了其他不喜歡的婚事。
可惜,他這輩子已經將心附在靈婉身上,沒辦法回應夏螢的喜歡。
“平妻之禮,希望螢螢不要傷心。她知道我心悅靈婉,又向來是大度之人,肯定不會介懷的。”
他喃喃自語著,心中謀劃如何告知夏螢這件事,門口的隨從已經送來了夏螢的信。
*
龍泉寺,墨珺堯無心靜坐休養,便走出客房透透氣。
他一身玄色錦袍,頭戴玉冠,腰繫玉帶,一張臉貴氣與戾氣並存,劍眉星目、高鼻薄唇,儘是淩厲之色。
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足以嚇退眾人。
“主子,前院來了不少香客,為了安全,您······”
“無妨,朕如果畏首畏尾,早就死了。”
墨珺堯揮退禦前侍衛,自己一個人在院中散步。
行至牆下,忽聽一陣悠揚琴聲飄來。
音韻輕靈,竟有一股洗去浮沉之感,引起墨珺堯的興趣。
“莫非是有備而來?”
畢竟他在龍泉寺也不是什麼秘密。
墨珺堯沒有過多猶豫,直接跳上一棵大樹,朝著琴聲的方向眺望而去。
隻見湖心亭中,有一湖水藍裙的女子,她盤腿而坐,認真撫琴,衣袖和披帛隨風而動,如淩波仙子再現。
“閣下真是好雅興,在此處彈琴,可是為陛下而奏。”
墨珺堯聲音高了些,琴音戛然而止,隨即是對麵投來的目光。
他正欲調動輕功,落入亭中,忽見那女子已經站起身,手中多了一個東西。
竟是——彈弓?!
砰——砰——砰——
一連三發,盡數落在墨珺堯附近的樹榦上,未碰到他分毫。
他被這準頭逗笑,正欲和人繼續搭話,就見女子的丫鬟已經抱起古琴,準備離開。
“攪人雅興,贈予回禮。”
夏螢側身回眸,與樹上的墨珺堯對視,沒有錯過對方眼中的笑意。
她微微俯身,隻說了這八個字,便匆匆離去。
墨珺堯並未追上去,或者說,以他的身份,不能追上去。
他吩咐手下人去調查,收穫了不少資料。
“為何這麼多人?”
“陛下,京城的貴女們不知為何相約龍泉寺舉辦詩會。”
墨珺堯揉了揉眉心,追問道:“那可有一撫琴女子?”
“貴女們琴棋詩畫,樣樣精通。”
墨珺堯的怒火上湧,大太監王福安立刻開口道:“陛下,選秀在即,莫非您?”
“不是,朕說過不會大選,這個決定就不會改變。算了,你們退下吧。”
他板起一張臉,眉頭緊皺,看上去對選秀之事十分厭惡。
三日後,龍泉寺一年一度的春日廟會開始了。
夏螢這幾日一直待在此處,陪著她的是安城縣主。
“我說,你好歹也贏過本縣主,如今甘願被辱,還要嫁過去,以後別說是本縣主的人。”
安城縣主毫不客氣斥責夏螢,更多還是怒其不爭。
“婚事退不了,家中妹妹眾多,不能因我一人影響她們的姻緣。”
“夏螢,你能不能自私點,那你呢?傅雲時和謝靈婉現在出雙入對,早就成了旁人眼中的一對佳偶。到時候你怎麼辦?”
夏螢笑著用書本敲了敲她的額頭:“船到橋頭自然直,萬事不能急於一時。安城,你之前輸給我,就敗在急字上。”
話落,她又低下頭認真看書。
傅雲時收到她的信,沒有她料想中的那樣登門退婚,反而為夏螢分析了“利弊”,最嚴重的就是家族前途和家族中其他女子的姻緣。
夏螢沒有糾結,隻回了他一個好字。
貴女中不少人想看她的笑話,邀請她參加詩會,她也沒有拒絕。
路都是走出來的,留在原地沒有任何辦法。
夏螢眼尾上挑,透出一抹精明。她周身縈繞著渾然天成的傲氣,此刻,她如勝券在握的棋手,落下一子,棋局的勝負便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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