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棲梧猛烈咳嗽了幾聲，重新奪回夏螢的注意力。
他的身子微微傾斜，靠在夏螢的身上，看上去更加親密。
寧玄清還沉浸在自己沒被認出的痛苦中，他以為夏螢會時刻想著自己，他以為自己說成親夏螢就會迫不及待前來。
“怎麼可能，怎麼會認不出呢？”
他語氣愈發崩潰，大聲對著夏螢說出自己的身份，期待看她的突然轉變。
哪怕有一絲情感波動也好。
“不好意思，前塵往事，早已忘卻。我想我們早就毫無關係了。也請你不要到處宣揚我是你未婚妻這種訊息。”
夏螢冷漠地如同山間岩石，不接受寧玄清任何的情感觸動。
話落，她帶著鶴棲梧離開，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螢螢，你還送給過誰禮物，最好一一說出來，免得人家誤會，找上門來可就不好了。”
鶴棲梧樣子一本正經，心中醋罈子早就翻了。
尤其聽到寧玄清炫耀的時候，他恨不得去對方住處把東西全搶回來。
不就是比自己早十年認識螢螢嗎？有什麼好得意的。
鶴棲梧的心理活動愈發豐富，夏螢點了點他的鼻尖，無奈道：“我就是怕你吃醋，才編了一個最好的送給你。這個是獨屬於你的。”
“寧玄清還說，你送了不少錦囊帕子，我怎麼一個也沒有？”
夏螢噗嗤一下樂出了聲，她歪頭望著低垂著眉眼的鶴棲梧，晃動著他的手臂頗具撒嬌味道。
鶴棲梧眼神有一瞬變化，又恢復原樣，期待夏螢的下一步動作。
“鶴棲梧，我給你做件衣服吧。”
鶴棲梧伸出手：“衣服呢？”
“材料不夠，我攢著呢。本來是要給你一個驚喜的。現在提前說了，也算派上用場了吧。”
夏螢說得很坦蕩，絲毫聽不出來有畫餅的嫌疑。
鶴棲梧嘴角抽動，最後化為無奈的笑。
“好，那我就等螢螢的衣服，總不會讓我等太久吧。”
兩人相視而笑，一場“交鋒”落幕，他們又回歸甜蜜的生活，無人在意寧玄清的情況。
自詡天才的寧玄清，自傲到自負的地步，怎麼能忍受得了夏螢的移情別戀。
在他看來，夏螢的這一行為無疑是對他們兒時情誼的背叛。
寧玄清將殺妻證道拋之腦後，滿腦子都是夏螢冷漠的眼神，以及最後那番話。
就連他撞到聶小玉都沒有察覺。
“大師兄，你怎麼了？聽說鶴棲梧打了你，我讓爹爹去罰他！”
聶小玉義憤填膺道，可寧玄清沒有分給她一個眼神，回了自己院子後設下結界，誰也不許進。
她焦急萬分，準備去求聶宗主時，聽到了廣場上的各種流言蜚語。
尤其聽到寧玄清為了夏螢和鶴棲梧大打出手這種訊息後，她起初還很質疑。
直到看到留影石中寧玄清的表現，聶小玉才恍若夢醒。
“什麼狗屁的殺妻證道，明明是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裡的！”
她很想衝進去質問寧玄清，卻又覺得被耍了這件事太過丟人，便直接衝到聶宗主麵前，把所有情況講了出來。
“爹，我不嫁大師兄了！你們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別打我的主意！”
“糊塗，他是宗門最有望飛升的人。”
“有希望？那還跑去搞什麼殺妻證道？”
聶宗主沒辦法向她解釋情況，便把人打發走了。
他覺得自己的女兒還小，以後總歸會明白的。
隻是意外比計劃來的更快。
寧玄清的境界鬆動，頗有突破金丹大圓滿的架勢。
他立刻閉關打坐，屏氣凝神，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拋之腦後，專心突破。
可識海中，他的記憶回溯，又把他帶回十年前的小山村，為他鉤織著最美好的幻境。
越是美好，與現實的反差越大，就越能讓人陷入崩潰中。
寧玄清懷念過去生活的美好，卻又捨不得如今得到的一切，現實和虛幻的拉扯下，他精神崩潰，突破失敗。
修為連退，渾身的靈氣正不可受控地溢位，可見其根基受損嚴重。
聶宗主察覺到他的異常，突破結界，發現了狼狽不堪的寧玄清。
他最愛的弟子，最有天賦的弟子，如今的靈根盡斷，連最差的內門弟子都不如。
聶宗主召集長老努力為他救治，善命數推理的長老為他占卜了一卦，看到結果也是搖頭嘆息。
“宗主，不要白費力氣了。這全是因果報應啊。”
他的聲音吸引了眾多長老的注意，催促著的下文。
“他的命數裡本來福報深厚，每個階段都得遇貴人。隻要以禮相待便可承接更多天道的好運。”
“可惜了，他對命中最大的貴人圖謀不軌，因果反噬，要了他一身修為來償還人家的救命之恩，如此纔算兩清。”
聽聞此言，在場的長老們紛紛停下手中動作，不再救治。
他們長年修行的人，有誰不注重因果報應？
眼前的年輕小輩如此心狠手辣，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要算計。他們可不想與他扯上半點關係。
“宗主，不如就將他妥善安置，其餘的順其自然、聽天由命吧。”
聶宗主眼睛掃過自己的這位愛徒身上，痛心疾首又無可奈何，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和立場。
寧玄清醒來時，已經是三個月後。
他掙紮著起來，發現自己的身上如同壓著一塊大石頭，難以自如生活。
“師兄，你別白費力氣了，如今你已經靈根盡斷，修為倒退，再也沒辦法修鍊了。”
寧玄清聽到這個訊息宛如晴天霹靂，一朝天驕跌至穀底，足以消磨完他所有的心氣。
但他心中還有一個牽掛，便抓住旁邊的師弟，語氣焦急道：“那有沒有人來看我，尤其是一個叫夏螢的女修？”
師弟一臉驚訝和不解：“師兄，鶴師兄帶著夏師妹外出歷練，過神仙眷侶的日子。你就別惦記人家的道侶了。”
寧玄清的手癱軟無力，從師弟的手臂上慢慢滑落，他所有的一切盡數傾覆湮滅。
真的是——報應啊。
他痛苦閉上眼睛，整日將自己封閉在小院中，不再與他人有任何交流。
漸漸的，大家都忘記了他的存在。
*
幾年後，夏螢成功突破金丹，鶴棲梧帶著她故地重遊，回顧初遇的情景。
兩人十指相扣，臨溪而坐。
“螢螢，我很慶幸自己當年接下那個任務，不然就不會遇到你。”
“鶴棲梧，要相信緣分，我們總歸會遇到的。”
她指了指對麵連綿的山峰對他道：“看著很遠對不對，其實隻要翻過兩個山頭就能到我家，這路我熟的很。”
鶴棲梧明顯緩了好一會兒，他眼中的笑意愈發深邃，盡數凝聚在一人身上。
現在知道也不晚，修鍊之路漫長，他們還有更多時間共同去探索三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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