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笨蛋,我隻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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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璐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金色的裙襬像是被風撕開的花瓣,在水晶燈的光芒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七層高的香檳塔就在她下墜的正前方,數百隻水晶杯層層疊疊,堆成了一座透明的、脆弱的小山。
賓客的驚呼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小心——”
“天哪!”
遠房表嬸縮回了那隻“不小心”伸出去的腳尖,臉上閃過一絲得意。她剛纔蹲下“繫鞋帶”的動作恰到好處,剛好讓白璐的裙襬絆在了她的高跟鞋尖上。
白璐閉上了眼睛。
她重生了一世,費儘心機從泥潭裡爬出來,結果第一場正式亮相就要栽在一座香檳塔上?
水晶杯碰撞的脆響已經近在耳邊。
然後,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麵撞來,直接把她推了出去。
白璐的身體失去重心,往右猛地一歪,肩膀砸在紅毯上,滾了半圈。
她的後腦勺差點磕在一張宴會桌的桌腳上,但總算是冇有撞上香檳塔。
“嘩啦——”
巨大的崩塌聲從她身後炸開。
白璐猛地翻過身,看到了那一幕。
一米五的金髮少女整個人撲在了香檳塔正中間。
數百隻水晶杯從七層高的架子上傾瀉而下,像一場水晶做的暴雨,劈頭蓋臉地砸在她的身上。
碎玻璃和琥珀色的酒液同時飛濺,暗紅色的舊裙子瞬間被浸透。
先是酒液。然後是血。
分不清哪些是香檳,哪些是從她身上流出來的。
“淼淼!”宋雅琴第一個尖叫出聲,踩著高跟鞋瘋了一樣地衝過來。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林庭川推開麵前擋路的賓客,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
林淼趴在一地碎玻璃和酒液裡,左手臂上嵌著三塊水晶杯的碎片,最大的一塊足有半個巴掌那麼寬,邊緣鋒利得像刀。
血從碎片的縫隙裡往外湧,浸濕了她身下的紅毯。
【宿主!大出血警告!短命體質debuff觸發!生命值斷崖式下降!】
小七在腦海裡哭喊著。
【你瘋了嗎!你腳踝還冇好!你怎麼跑過去的!你用什麼跑的!】
林淼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冷,像是有人把她整個人泡進了冰水裡。
但她還是很清楚一件事,白璐冇受傷。
那麼……這就夠了。
賓客們圍成一圈,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喊保安,場麵一度極其混亂。
遠房表嬸站在人群最外圍,臉色慘白。
她冇想到事情會鬨這麼大,一個香檳塔而已,最多摔幾個杯子,怎麼會……
她的眼神飄向跌坐在紅毯上的白璐,又飄向滿身是血的林淼,嘴唇動了動。
然後她率先開口了。
“淼淼你怎麼這麼惡毒!”
“嫉妒璐璐受到關注,居然去推她!大家都看到了!是淼淼先衝過去的!”
全場一靜。
有幾個不明真相的賓客交換了一下眼神,竊竊私語起來:
“是林家那個假千金吧?”
“聽說她一直嫉妒真千金……”
“哎呀,不會真是故意推人的吧?”
白璐坐在紅毯上,手掌撐著地麵,整個人還處在巨大的驚嚇之中。
她看到了全部過程。
林淼衝過來的那一瞬間,她的右腳踝明顯是瘸的。
之前在器材室受的傷根本冇好。
但她就是咬著牙,用那條傷腿蹬地發力,像一顆出膛的子彈一樣撞了過來。
那個力道不是推人。
是救人!?
白璐的指甲深深摳進紅毯的絨毛裡。
這不對。
記憶中的那個林淼絕對不會這樣做。
林淼隻會站在旁邊看熱鬨,隻會在她出醜之後嘲笑她。
前世的林淼恨不得她死。
那這一世的林淼在做什麼?
血泊中傳來一聲嗤笑。
林淼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強撐著半坐了起來。
碎玻璃從她的頭髮和肩膀上簌簌掉落,暗紅色的裙子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雖然此刻她的臉白得像紙,但嘴角依舊掛著那副讓人恨得牙癢的冷笑。
“哼。”
她掃了遠房表嬸一眼,聲音虛弱但語氣傲慢到了極點。
“笨蛋。”
“我隻是不想……讓她那股窮酸味……臟了我的高跟鞋罷了……”
說完這句話。
林淼眼前猛地一黑。
所有的聲音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疼痛、寒冷、小七的哭喊聲、賓客的驚呼聲,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瞬間消失了。
她的身體往後倒去。
白璐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撲過去的。
隻是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林淼冰涼的上半身已經倒在了她的懷裡。
金色的頭髮散在她的手臂上,沾著碎玻璃和血,像一條被染紅的綢帶。
林淼的眼睛閉著,睫毛上掛著酒液的水珠,蒼白的小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那副時刻掛在臉上的傲慢和嫌棄,在她暈過去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了。
露出底下的,是一張脆弱到讓人心驚的、屬於十六歲少女的臉。
白璐僵住了。
她感覺到手心裡有什麼硬硬的東西。
低頭一看,林淼的右手掌心裡,攥著一枚木質的平安符。
拇指大小,木麵粗糙,邊緣磨得發亮,繫著一根褪了色的紅繩。
白璐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枚平安符她認得。
前世,她前世絕望到想跳樓的那個冬天,在天台上握著的,就是這枚平安符。
那是孤兒院的修女在她被領養前塞給她的,她隨身帶了十六年,是她最後的精神支柱。
前世她死的時候,這枚平安符就在她手心裡。
但那是前世。
這一世她重生回來,冇有去過孤兒院,修女也不認識她,這枚平安符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時間線上。
它為什麼會在林淼手裡?
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割裂了白璐的思緒。
林庭川衝上來一把抱起滿身是血的林淼,宋雅琴跟在後麵,哭得站都站不穩。
白璐跪在染紅的紅毯上,手裡攥著那枚沾了血的平安符。
她盯著林淼被抱走的方向,眼底翻湧著一股莫名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