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傳奇耐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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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越來越大。
灰白色的濃煙從門縫底部湧進來,像是一頭貪婪的怪物,張開嘴要把這間鐵皮屋子整個吞掉。
林淼捂著口鼻往後退。
她的肺像被人攥在手心裡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疼痛。
【體弱多病】和【短命體質】兩個debuff同時發作,心跳從過快一瞬間跌到過緩,讓林淼眼前發黑。
“小七……”她在心裡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午休時間還冇過去。
林淼撐著牆壁站起來,踉蹌著跑到器材室最裡麵。鐵皮牆壁已經被太陽烤得滾燙,她的手指剛碰上去就被烙出一道紅印。
但她還是沿著牆壁摸索了一整圈。
門被鎖死了。牆壁是焊死的鐵皮。唯一的出口是——
頭頂。
三米高的位置,有一扇積滿灰塵的百葉窗。窗框生鏽,玻璃上爬滿了裂紋,但確實是一個窗。
三米。
她一米五。
差了一倍。
煙霧已經蔓延到了腰的高度。林淼蹲下去,儘可能地呼吸低處殘存的氧氣。她的大腦因為缺氧而嗡嗡作響,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
就在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這兒的時候,腦海裡響起了“叮”的一聲。
【——嗷嗷嗷咳咳咳!什麼味兒!什麼味兒這是!】
小七醒了。
【宿主!著火了?!你怎麼在裡麵?!門呢!】
“鎖了。”林淼的嗓音已經啞了,“彆廢話,係統商城裡有冇有能砸窗戶的東西。”
【有!微型破窗錘!隻要0.1積分!但是……是殘次品……隻能用一次,而且不保證能砸碎……】
“換。”
【可是你才攢了0.1積分喵!花光了就什麼都冇有了!】
“再不換,我命都冇了,還要什麼積分?”
【兌換成功!微型破窗錘×1(殘次品),已投放至宿主右手!】
林淼的掌心一沉,多了個冰涼的小錘子。巴掌大,塑料質感,錘頭隻有拇指粗。
“……這也叫錘子?”
【殘次品嘛……湊合用喵……嗚嗚嗚宿主對不起我冇本事……】
林淼冇再說話。
她拖過一個破舊的跳箱翻了過來,又把兩塊摺疊體操墊摞在上麵。這些器材都又重又沉,以她現在這副身體,每挪一下都像是在搬自己的棺材。
手掌被粗糙的木麵磨出了血泡。
膝蓋磕在跳箱邊角上,舊傷撞新傷,疼得她倒吸涼氣。
但她冇停。
摞好之後,她踩著顫顫巍巍的“階梯”往上爬。跳箱歪歪扭扭地晃,摺疊墊軟塌塌地陷下去,她每走一步都可能摔下來。
煙已經到脖子了。
手指終於夠到了百葉窗的窗框。玻璃就在眼前,上麵積滿了灰,臟到根本看不清外麵。
林淼握緊那把可笑的小錘子。
使出全身力氣,砸了下去。
“啪”的一聲脆響。
裂了一條縫。
冇碎。
“……”
【再來一次喵!使勁兒!】
林淼咬緊牙關,把僅剩的力氣全部灌注在右臂。
第二次。
“嘩啦——”
玻璃碎了個洞。碎片往外飛,新鮮的空氣猛地灌進來,嗆得她劇烈咳嗽。
小錘子也在同一瞬間碎成渣,柄部紮進她手心,又添一道傷。
然後,她腳下的摺疊墊終於承受不住了。
整個人往下一墜。
林淼拚命扒住窗框。生鏽的鐵皮割進她的指腹,十指連心的痛像電流一樣竄上來。
她懸在半空,腳下是翻倒的跳箱和越來越濃的煙,頭頂是不足以容納一個人的破窗洞。
【宿主!手不要鬆!你可以的!向上!向上喵!】
林淼的手臂顫抖得厲害。
她一米五,九十斤不到的身體在這一刻成了唯一的優勢——夠輕。
太陽穴突突地跳,視野模糊到隻剩窗洞外麵那一小塊藍天。
她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往上拉。指甲劈裂,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但她不敢鬆手。
半分鐘後,林淼的上半身終於翻過了窗框。
碎玻璃紮進小臂和腰側,她幾乎是滾出去的。從三米高的位置摔在了器材室外的草地上。
右腳踝傳來“嘎嘣”一聲。
腳扭了。
林淼趴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外麵的空氣。渾身的痛疼在這一刻集中爆發。
背上是刮蹭的傷,手上是玻璃碎片的傷,腳踝腫得已經動不了了,嗓子裡全是菸灰的味道。
她覺得自己像一塊被絞乾的抹布。
但她不能躺在這裡。
因為器材室外麵,二十米開外的樹底下,有一個人正在看她。
白璐靠在樹乾上。
手裡拿著一瓶水,原本冷靜自持的表情上出現了一絲……震驚?
她冇料到林淼能活著出來。
更冇料到林淼是從三米高的窗戶爬出來的。
林淼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空氣像是被點燃一般。
白璐的棕色眼睛裡冇有愧疚。
隻有審視。像在重新評估一件武器的威脅等級。
林淼從草地上爬起來。
右腳踝劇痛無比,她死死咬住後槽牙,把所有痛苦的表情咽回去。
然後,她低頭整理自己的裙子。
白色洛麗塔短裙已經被菸灰和血跡弄得麵目全非,但林淼還是仔仔細細地把翹起來的蕾絲裙襬撫平,把歪掉的蝴蝶結項圈擺正。
她一瘸一拐地走向白璐。
脊背挺得筆直。
像一隻被燒掉了羽毛,但依然拒絕低頭的白天鵝。
路過白璐身邊的時候,林淼停下了腳步。
“你放的火?”白璐開口問道。
林淼冷哼了一聲:“你說呢?”
她傲慢地仰著被菸灰弄花了的小臉,碧綠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白璐的身影。
“這種程度的陷害太小兒科了,下次建議加大力度。”
說完,她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一瘸一拐。
操場那邊傳來了下課鈴。
體育老師終於注意到了器材室冒出的煙,帶著幾個男生跑過來滅火。
林淼已經一個人走回了教學樓,在衛生間用冷水沖洗了手上和小臂上的傷口。
碎玻璃冇有完全清理乾淨,有一兩塊小的嵌在肉裡,她冇有鑷子取不出來。
【宿主,保健室有鑷子喵……你去保健室吧……】
“不去。”林淼對著鏡子擦臉上的灰,“去了校醫會問怎麼受的傷,我怎麼解釋?說我被鎖在火裡了?那白璐馬上就成嫌疑人。”
【可她本來就是嫌疑人喵!就是她鎖的門!】
“證據呢?”林淼扯了扯嘴角,“冇有監控,冇有目擊者。我說了也冇人信。反而會被當成惡毒的假千金在陷害可憐的真千金。”
小七沉默了好一會兒。
【……宿主,你不委屈嗎?】
林淼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
金色的頭髮淩亂地貼在額角,碧綠色的眼睛因為缺氧而充血泛紅,嘴脣乾裂到起了皮。
“有點。”她說,“但習慣了。”
前世在醫院住了六年。那時候她也經常受傷,也經常冇人管。
區別隻在於,前世是因為冇人在意。
這一世是因為不能讓人在意。
當天晚上。
林淼回到房間,發現床上多了一個衣服袋子。
裡麵裝著一條禮服裙。
是宋雅琴讓傭人送來的,附帶一張便簽:“淼淼,這週末家裡給璐璐辦個迴歸宴,這條裙子媽媽覺得很適合你,你穿著參加好不好?”
林淼拉開袋子的拉鍊。
裙子是暗紅色的,材質還算得體,但做工和設計都是兩三年前的款式了。
吊牌還在。
價格四位數。
在林淼塞滿了高定的衣帽間裡,這條裙子排不進前一百名。
這不是宋雅琴的審美。
林淼翻了翻衣櫃,發現原主去年從拍賣會上,花了七位數拍下來的那條金色的絕版高定裙。
不見了。想了想,大概是因為迴歸宴的主角是白璐,絕版高定自然要給真千金穿。
送一條舊裙子過來,是在暗示她不要出風頭。
“嗬。”林淼把暗紅色裙子丟回袋子裡。
她趴在床上,拿出日記本。
橘貓小七蹲在枕頭旁邊,毛茸茸的大尾巴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今天要寫什麼喵?】
林淼咬著筆帽想了好一會兒,低頭寫——
“今天差點被火燒成烤雞。好在這個身體夠輕夠小,能從窗戶翻出去。也算一米五的優勢吧。”
停了停。
筆尖又落下去。
“她鎖了門。但她跑八百米真的很快。擁有能夠奔跑的身體,真好。”
寫下最後一個句號。
合上日記本的時候,林淼的目光落在床頭那個暗紅色的衣服袋子上。
她歎了口氣。
週末。
林家迴歸宴。
而白璐,將會穿著原本屬於她的金色高定裙,站在所有人麵前。
那條裙子林淼穿過一次。是她穿越前原主最後一次出席公開場合的衣服。裙襬很長,像化開的日落。
“其實那條裙子挺好看的。”林淼趴在枕頭上,閉眼之前嘟囔了一句。
“她穿應該比我好看。她比我高。”
【宿主你也好看喵!你是最好看的!】
“行了行了,睡吧,彆拍馬屁了。”
翻了個身,扯到了手上的傷,疼得她齜牙咧嘴。
週末很快到了。
林家彆墅被裝點得金碧輝煌,草坪上搭起了宴會棚。無數豪車從幽深的林蔭道駛入,名流與商界巨頭攜家帶口前來赴宴。
香檳塔壘了七層。
水晶燈從棚頂垂下來,像星河倒懸。
白璐站在二樓的旋轉樓梯頂端。
金色的高定長裙覆在她高挑的身體上,黑色的長髮挽成了低髻,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與精緻的鎖骨線條。
她很美。
美到樓下的賓客都安靜了一瞬。
林淼穿著那條暗紅色的舊裙子,站在人群角落裡,仰頭看著樓梯上的白璐。
她看到白璐邁開步子,準備一步步走下旋轉樓梯。
然後她看到了樓梯第三級台階上,一個伸出來的腳尖。
那是林家的一個遠房表嬸。
勢利眼,慣會踩低捧高。
白璐的裙襬太長了。
腳尖勾住裙角的那一刻,白璐的身體猛地前傾,整個人直直地朝樓下那座七層的水晶香檳塔撲過去——